“如果他本来能活八十岁的,现在他就只剩下四十年,还有四十年给了你。”黑衣人哂笑了一下:
“你以为你为什麽能重生?上辈子积了德吗?不是。是他误打误撞遇见我做了交易,连着他的记忆也都给了我。”
“我到现在还能依稀想起他找我的时候,那副红着眼睛丶哑着声线的憔悴模样。你真的觉得这样的人,他会不喜欢你吗?”
“你浪费的不是你自己的生命,你只是在消耗他留给你的真心。“
齐倦愣在原地。
太乱了,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齐倦小声说着:“怎麽可能啊。他给我多少年也没用,我根本活不了那麽久,他干嘛跟自己过不去啊。我追他的时候他从来没有答应过我。只会骂我丶推开我……”
他都记得的,他也曾捧着一颗热心往前贴,最後呢,却是在看着那颗心慢慢冷下来,堕进冰窖。
黑衣人:“从我获取的记忆里看,他很挣扎,很长一段时间里并不愿意相信自己是喜欢你的,从你走了的时候他才明白自己的心意,但是那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齐倦轻轻笑了一下。他将目光看向了椅子上放着的那件安静的开衫,脑子里不觉想起某张清冷的面容。
就是那个人,他表白了无数次,对方除了装作没听见,就是冷着脸让他滚。
但为什麽最後救自己回来的,又是同一个人。
明明是在笑着,齐倦眼底却红了起来。他轻轻说:“你在做什麽呢,傻不傻啊你。”
黑衣人看着他又哭又笑的模样:“可以了?现在活过来了?”
齐倦将手心的几团子纸巾挪开,擦了擦没怎麽渗血了的伤口後,将它们丢在垃圾桶里,又吸了吸鼻子,说:“嗯。”
“还喜欢他吗?”
“干嘛告诉你。”
黑衣人只好轻轻叹了一口气。
齐倦将垃圾袋子扎起来系好,带到过道上的总垃圾桶里丢掉了。风在拂面而过时,他觉得浑身轻松了不少,可惜那阳光分明是明明媚媚的,他却感觉视线里出现了很多眩晕的光斑。
回了办公室的时候,眼睛也还没有适应过来,看向暗处时,依旧是很多繁复的亮片晃了良久。
齐倦栽回了椅子上躺下身来,才感觉自己最近是真的虚。每天吃的不多,还基本都送给了亲爱的下水道,手捂在胃上的时候摸到清晰的肋骨边缘都有些害怕。
他现在想得也很多——
去化疗吗?可是他都经历过了,在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红细胞减少丶贫血丶耳鸣丶吃什麽都吐丶漫无止境的疼痛,以及,感觉自己就是靠着输液瓶吊着一条命。他也很害怕啊。
现在这个事说不说?可他又要怎麽跟对方提起。
要不,还是先把牛奶粥的事情解决吧,他也想好好理一理。
“有没有好点?”郁月生走进来的时候,齐倦尚躺椅子上枕着胳膊胡思乱想着。
回过神来时,齐倦恍惚着点了点头。
“拿你杯子接了点水,你捂会。”郁月生边说着将水杯掖在了他怀里。
“嗯。”齐倦将烫烫的杯子压在胃上滚了滚。
不知道为什麽,看着郁月生真实地站在自己面前,想到的都是他去跟黑衣人换命的时候。虽然脑子里并没有那样的画面,但只言片语已经引得他心痛不已。
“发什麽呆?”郁月生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我好像睡了一觉,做了场很难过的梦。”齐倦轻轻哑哑说着。
“梦见什麽了?”郁月生说。
“梦里我什麽都没有了。世界一片黑暗丶混沌。可是有一束阳光照进来,让我找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齐倦说着,将目光静静落向郁月生,“我以为我把它弄丢了,没想到它却一直在我身边。”
两人离得近,他能清清楚楚看着那张清秀的脸,面容平静着像是秋日早晨无波的清冽湖面。
但是他的心里,火光漫天着,却没办法把自己的想法都告诉对方。
他将手指紧紧攥着手中的衣服,布料的每一颗细小阵脚都快能感受出来。
疼。
但是更怕一松手,自己就会忍不住,会很想去抱一抱郁月生,会喘着气,心疼地跟他说:“老师,明明你也舍不得我。”
眼睛很酸丶很涩丶很痒,也会很想用眼泪去洗掉心里的难受,扑在对方的怀里痛哭一场。
郁月生问他:“你找到什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