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月生:“打过招呼让他们先自习了,我扶你去办公室躺会。”
齐倦看起来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一样,脸色很差。他扯了扯嘴角:“好。”
他擡手搭在郁月生肩上勉强站起身来,脚底虚浮着感觉就像踩在棉花絮里一样,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到办公室的。
这会是上课时间,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也都走了,显得空空落落的。齐倦将後背靠着郁月生的办公桌,静静看着他拖过来两张椅子拼在一起,又扶着自己在上面躺好。
齐倦说:“你走吧。”
郁月生拿了个垃圾桶放在齐倦身边,又将自己落在办公室的外套给他肚子上搭着:“我要回班里看看了。忍不了就打电话给我。”
齐倦点了点头,眼睛里大概是浸了些冷汗有些刺痛,手也藏在衣服下面,狠狠压了压疼痛的胃部。
办公室里面清清冷冷的,还有些办公桌椅的淡淡松木味。他依依不舍地看着郁月生背对着自己走了出去,由着那清瘦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里。
门口处的地面上,留下来一块安静的丶方形的阳光,被微风吹拂地有些轻轻然晃动。
齐倦收回了视线。
他佝着身子,从衣兜里掏出手机,开始翻看着今天的监控里面录的视频。
“嘶。”手还是无法从胃部挪开,腰也弯得更深了,连着後背的虚汗也冒了出来。
齐倦咬了咬牙,点了视频的播放键。镜头是一直对着教室後面的,他拖了拖进度条,将时间线拉到了大课间那会。
画面里——
一开始只能看见离得很远的几名男生,在教室後方的黑板报那块打打闹闹的。
三五分钟後,那几名男生也跑到教室外面去了。
齐倦开始听到有几个人在聊着天。她们兴许是围在自己的座位前面或者旁边,那是监控死角的位置,视频里面还是对着空空的教室後方。
对话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是啊,我也挺喜欢新出来的那个乐队,那吉他弹得真好。”
“呜呜呜我也喜欢,我还偷偷拿我妈手机给他们投票了。”
是两名女生在聊着一些追星的事情,齐倦努努力去听也没辨出来那两声音是谁的。
他强行集中精力後听得胃疼丶头也疼,索性捂着胃,直接将视频拉到4倍速。现在的聊天声音就像电子音一样,只剩下“哔哔哔——”和“哔哔哔哔——”
终于,他看到一只手一晃而过,将自己的杯子拿了起来。而那些原先在聊天的仍在聊,似乎是拿杯子的人并未引起注意。
齐倦将视频往回跳了一些,倍速也拉到了正常,认认真真去思索那只将自己杯子拿走的手。
那手看起来纤纤细细的,手腕处还戴着一块粉色的casio电子表,应该是某个女生的。
仔细看的时候,还能看到她中指的第一个关节处凸起了一块,那是长年写字丶握笔久了留下来的增生手茧。
可惜这个人应该是从前座的位子上拿的杯子,而自己桌子上面堆了一垛子书,对方别说脸了,连块衣服料子都没露出来。
那个手表自己好像见谁带过,是谁是谁?
好像是某个人收走自己作业的时候,将那块手表一晃而过——
想着想着,胃里痛了起来。齐倦一手掐着胃,飞快将手表截了个图後,开始搜索可乐能不能和芒果同食。妈的这就特麽玄学了,搜了半天网上面有的说能,有的又说不能。
结果他一翻身胃里又开始剧痛,明明椅子离办公桌很近,按理说怎麽睡也不容易掉下来的,可是齐倦挣扎着还是滚到了地上。
“咳……”他半跪在地上,抱着垃圾桶就开始呕吐,握着垃圾桶边缘的手一直在发着抖。
吃的什麽早在洗手间里消耗完了,这会除了艰难地反些酸水再无其他,唯馀上腹处一阵阵收缩丶拧绞丶自我碾榨,挑衅似的炫耀自己的存在。
耳边能隐隐约听到外面传来他班老师用扩音器讲课的声音,男声女声都有的混杂在一起,时不时还有几声刺耳喷麦。
而自己所在的班级离得远,一点声音都飘不过来。
齐倦吐了好久才擡起头来,他背靠着桌子,面色苍白地看着刚才被自己无意识中推出去的某把椅子上,安安静静挂着的一件外套。
就是件很普通的灰色开衫,垂了一只袖子下来,还差一点点距离就要拖到地面了。
黑衣人在齐倦身边蹲下身来,他用手虚虚摸了摸齐倦的头发。齐倦红着眼睛看向他,但其实自己什麽温度都感受不出来,只知道胃里的疼痛是真实存在。
黑衣人说:“你睡会吧。”
齐倦浑身发着抖,没忍住撑着最後一点力气骂起来:“滚啊,别让他知道……”
拜托……别让他知道……我可以自己忍忍的……
可是脑子里一片混沌,眼睫也沉重无比,快要擡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