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倦失笑道:“不知道啊,我记错人了。”
他一不愿意郁月生想起以往的事情,二不愿意再破戒回味一次生命最後二十分钟的手术痛。
郁月生只好说:“那我不问了。”
齐倦皱了皱眉看了眼黑衣人,恼道:【你上次说过,我不再跟他说以前的事,就可以封住他的记忆,怎麽还会这样?】
黑衣人:“我刚才就是想跟你说这个。外界事物对他也有影响,就像触景伤情一样。他不接触就没事,反则就只能暂时封存记忆了。”
齐倦沉默了,他能想到的大概就是自己上一世强吻了郁月生一回,然後便在晚会上唱了那首歌,也许是今晚车前那一会,给郁月生想起来了一些。
他在心中叫苦着:我特麽,为什麽我这麽喜欢把人按在墙上亲丶车上亲?
齐倦:【这不科学,你们这个系统有bug。我不介意他想起来多少,想起来的估计也都是我做过的各种混账事,只是希望别又想到了给我签手术单那会,我不想让他觉得欠我的。】
他忽然觉得这种不张口就说话的方式是真的好,不然他现在胃疼,虽然瘫在床上不费什麽力气,但是要这麽连着说话肯定很累,指不定说两句就得喘喘。
“你垫着这个吧。”郁月生把枕头拿在齐倦身後,让他往上面靠了点。
齐倦心不在焉道:“谢谢。”
黑衣人看着他,丢下一句:“那你就少给他去签手术单的机会,少让他来医院。”
齐倦隐约感受到黑衣人的语气里有些气恼,一晃眼,黑衣人又不见了。
齐倦:【行吧。】
他本来就胃痛得难受,也无瑕再去顾及那麽多了,能过好眼前就已经很不错了,如今这般已是两人之间难有的缓和。
“还疼吗?为什麽要跟池隐去喝酒?”郁月生将手搓热,一边给齐倦揉着凉冰冰的胃腹,一边问他。
已经第二次了,郁月生真的有点被吓到,明明下午的时候还在想着要怎麽帮齐倦提高成绩,怎麽劝他听话一点,结果晚上就遇到这样的事。
当时手背都染上了齐倦咳出的热乎乎的血,郁月生真怕过差一点人就回不来了。
“是我欠他的……”再瞒下去也没什麽意思,齐倦换了个稍微舒适点的姿势,跟郁月生简述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元气大伤之後,胃挺痛的,郁月生帮他揉着也只能稍稍缓解一些,齐倦说得很慢,说几句还要停停顿顿,郁月生倒是耐心听完了。
齐倦在最後谈及池隐母亲的时候,脸色惨白惨白的,指尖也将床单抠得皱皱巴巴。
虽然在池隐这件事的处理上,郁月生觉得非常不可取。他也只能给齐倦顺着背安慰道:“这也不是你的错。以後别这样了,有什麽事情可以跟我说说。”
“什麽都可以说吗?”齐倦忍耐着笑了一下,强作轻松道,“老师,那个——”
就在郁月生以为他要说出什麽大事的时候,才听齐倦不着边际道:“我能申请不交作业吗?反正我也不会写,抄答案手还酸。”
不对,他好像就没怎麽写过。
“不可能。”郁月生飞快地弹了一下他的脑壳。
“哎别打,打傻了怎麽办?我就这麽一个,老师再不宝贝一下,我就要落寞死了。再不行?换我宝贝老师也好,可每天端茶递水揉肩,保证周到。再说,我陪着你不也就是你陪着我嘛。”齐倦慢吞吞说完自己也笑了起来,然而有些表现却是他忍不了的。
比如他潜意识里会握着郁月生的手往软乎乎的胃里狠狠压进去,指尖深得快要抵进脊梁骨里去了,冷汗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下来,连着眼前也眩晕眩晕的,黑了好几秒。
笑,继续笑。
“你。”上一秒还能心疼他,这一秒里郁月生打人的心都快有了。
不知道为什麽就是下不去狠手。
手下拍着齐倦後背的时候,甚至能清楚地触到小孩背後颗颗分明的脊骨,在传来着低低的温热。
郁月生脑中蓦地想起了晚上在车前,齐倦忽然握住了自己的手,还有再後来的缱绻温柔……郁月生感觉脸上刺刺麻麻的,话到了唇边又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齐倦缓了好久,才能躺回床上,靠了一会枕头後还是撑不住慢慢滑下来,吸着鼻翼侧躺进被褥里蜷起了身子。
郁月生往齐倦身边坐近了些:“忍一忍,我帮你把痉挛揉开,可能还要再疼一点。可以吗?”
“好啊,我也没说疼。”齐倦垂下头,轻轻把手松开。
郁月生用了点力度给齐倦揉了起来,摸着他的肚子都有些微微凹了进去,下肋的边缘也很清晰。
齐倦低着头,他实在看不清齐倦的脸色,只是注意到齐倦将膝盖弯得更多了一些,手也下意识挪了回来,覆在自己的手背。
那手冰冰凉凉的,虚掩着一点力气也没用上,似乎是很想压一压胃,但又放弃了。
齐倦只是咬着唇,将脆弱的地方毫无保留丶完全信任地交给了他。
“会好起来的。”郁月生尽量耐着性子说,“池隐以後再敢找你,我会报警。”
齐倦哑声:“嗯。”
会为自己出头吗?会将自己护在身後吗?
齐倦垂着头,墨发遮住了他红红的眼睛。
明明老师说话时语气平平淡淡的,他却感觉心里有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水雾迷蒙的。
好多话压在心里不知道该怎麽说起,又酸又涩。明明在外面风风雨雨说抗就抗,没半点犹豫,感受到了一点温暖,甚至会有想要埋在那人怀里痛哭一场的冲动。
齐倦在医院住了几天,郁月生白天在学校上课,中午和晚上会过来看他一会。
齐倦也答应了郁月生好好配合医院治疗,那人才没跟他姑姑告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