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胡子啧啧嘴,刚往前走两步,齐倦就弯下了腰,将目光死死盯着草丛前那个扁掉的塑料残躯。
瓶口忽滴下一滴水珠。
好像是有水声在耳际无限放大。齐倦再也忍不住地把胃里亮莹莹的液体都给翻了出来。
“我靠。”那人赶紧避开。
“咳咳咳……”压制齐倦的人嫌弃地松了一个,齐倦半跪在地就呕起来,胃里在痉挛不止,偏偏胳膊又被抓得紧紧的,只馀冷汗顺着肩胛骨湿了後背。
即便是身处热燥的暑风里,他也觉得骨头缝里都被劈开塞满了冰。
“操,太过分了!”陈葛欧突被人从背後踹了一脚。
他跄了好几步才摸着屁股回过身,五官都拧在了一起:“韩潇,你从哪冒出来的?!”
“来教训你!”韩潇不由分说,抱着校服就给陈狗照头甩了过去,铁制的拉链顿时在脸上划拉了一道红印。
“搞什麽鬼?”陈葛欧擡手把蒙眼的衣服扯开,扔在不远处一垛高高堆起的黄沙上。
“你丶你你。”韩潇擡起腿,还没来得及进行下一步动作,无奈对方人手充足,他垂死挣扎了几下,还是被两个人将他的手反背过去,牢牢压下身来。
韩潇只能龇牙咧嘴嚷嚷着:“住手啊你们!”
陈葛欧用掌心扶了一下歪掉的眼镜,觉得镜片有些模糊,又取下来哈了口热气。
他攥着衣袖擦了擦,慢慢吞吞道:“韩潇啊韩潇,没想到你居然帮着齐倦,真是出乎我的意料。看在老同学一场的面子上,我不想打你,你最好也别招惹我!”
韩潇嚷道:“不稀罕。有意思吗你们?几个对付一个?!”
陈葛欧戴好眼镜时,又是一副人模狗样:“还不是跟你的好同桌学的。是吧,齐倦,滋味如何?”
齐倦虚弱地冷笑:“要不然你试一下。”
话音刚落时,刺耳的警报忽然响了起来。是防空演习开始了,空气里漂浮的每一颗粒子都像是被狠狠剖划开来。
“这麽快?!”陈葛欧吓了一激灵,回过劲後嗤鼻一笑。他走过去,在蜷缩成团的那人身边蹲下,“看样子不行啊倦哥,你这是怎麽了?”
齐倦不知道说了句什麽,混在警报声里,根本辨不出来。
“说什麽呢?大声点。”陈葛欧凑近他。
“滚啊。”齐倦冲着他的耳膜吼了一声。
“死到临头还嘴硬!”陈葛欧“啪”地给齐倦脸上来了一巴掌。
空旷的地方,腾地冒出大喇叭被电流干扰後的刺耳叫嚣,应是话筒转了好几下。
“喂”了几声後,传出闷闷的声音,是他们校长那个公鸭嗓在喊话:“高二八班,陈其……”
瘦高个“卧槽”了一声。
人群里某位不起眼的人士也跟着附了句:“今天怎麽点名了?”
陈葛欧:“管他呢。”
但紧跟着,公鸭嗓继续道:“陈葛欧,去哪了!还有高二九班,韩潇,齐倦。齐倦!又是你!人呢?还有高二十班的……防空演习!人都跑哪去了?谁能告诉我?人呢?!”
林子里也滞了片刻,每个人皆在留意着自己的姓名有没有被点到,神情一个比一个复杂。
韩潇趁着混乱几下挣脱了束缚,猛得一把将抓齐倦的那人推了。齐倦也反应极快地爬起身来,将差不多定格的陈葛欧扑倒在地。
“我——”
“操”字被齐倦狠狠揍了回去。他整个手都撑在地面上,沙土地上的碎石悉数陷在掌心里,磨得皮肤生痛,却也揍得陈葛欧鼻血横流。
齐倦凉凉地笑了一下:“上次就不该留着你。”
“呜!!——”第二次警报声瞬间刺耳拉响起来,几个人想要把齐倦拽起来都毫无办法。
他的眼尾发着红,拳拳狠辣,揍得陈葛欧脑袋里都嗡嗡作响。
那人短粗的双腿在空中求饶似的蹬来蹬去。唇齿间皆是呜咽。鼻血都流下来,糊了满脸。
“齐倦!你在做什麽?!”
是熟悉的声音穿云破雾而来。
齐倦忽然听不见警报声了,浑身过电一般地发麻。无形的冷水劈头盖脸浇了一通,落在半空的拳头大概也被按了暂停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