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苏东坡到了江南了?可真快啊!”&esp;&esp;武好古看完了米芾的书信,低声嘀咕了一句。&esp;&esp;他也没想到苏东坡走的那么快。历史上建中靖国元年才到江南的,然后就在常州染病(据说是痢疾)去世。&esp;&esp;现在他早了一年就到了常州,应该不会提前染上痢疾死在那里了吧?&esp;&esp;武好古连忙从白飞飞手中接过了米芾的信。米芾和苏东坡那是老哥们了,历史上苏东坡在常州病得快不行的时候,在东南六路发运司做官的米芾就常去探望。&esp;&esp;而米芾这几年,也和流落儋州的苏东坡保持书信往来。之前俏金娘南下儋州的时候还遵照武好古的指示,特意在涟水军停留,从米芾那里取了书信和一些淮南特产,一起带去了儋州。米芾还担心俏金娘一个女流在路上多有不便,还专门派了个米家的家将一路护送她前往。&esp;&esp;而这个护送俏金娘的米家家将在七月初回到了开封府(米芾现在是蔡河拨发运使,衙署在开封府),不仅带回了“一段苏东坡和俏金娘的佳话”,而且还带来了苏东坡的书信,以及苏东坡的近况。&esp;&esp;在儋州居住了近三年的苏东坡,身体状况并不是太好,一方面是因为上了年纪;一方面则是因为儋州的生活条件艰苦,气候炎热潮湿,让苏东坡很不适应。&esp;&esp;另外,苏东坡的三个儿子跟着一块儿倒霉,都贬居岭南,也让苏东坡非常郁闷。&esp;&esp;虽然苏东坡表面上装得非常淡然,读书、著述、诗文唱和,但是内心又岂能不苦?特别是苏东坡的三子苏过,明明满腹才学,却总是受苏东坡的连累,只在19岁时考过一次礼部试(落,正是今科探花纪忆的那篇万余字的“对策”文,还不时轻轻点头。&esp;&esp;这位名列唐宋八大家,还在元祐更化期间当过副相尚书右丞和门下侍郎的名臣今年已经61岁了,不过仍然有一副堂堂仪表,略显清癯,透出一股子久居人上的大臣气度,但也不失文人的风雅之气。&esp;&esp;“是篇好文吧?”&esp;&esp;一个长得和苏辙生得几分相似,却更消瘦,更苍老,虽然留了一部花白的大胡子,可是仍然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洒脱的老者突然开口。&esp;&esp;这位老者一身白色长衫,手中持着一把折扇,更显出了儒雅洒脱之色,只是眉宇间却透着一丝忧郁。&esp;&esp;不用说,这位看着比苏辙年长一点的老人就是大名鼎鼎的苏东坡了!&esp;&esp;苏辙眉头一蹙,点点头道:“章子厚倒是得了一个不错的孙女婿啊。”&esp;&esp;脑海中,旋即浮现出一张总是气呼呼,又带着几分得色的老脸。&esp;&esp;说起来苏家兄弟和章惇本来是老相识了,大家都是官n代,父辈就是好友,又是差不多时候中的进士。如果不是遇上了王安石闹新政,两家各自分属新旧两党,现在说不定还是至交好友呢!&esp;&esp;而这么多年的党争,几起几落的遭遇,已经让苏家这两兄弟都萌生了退意。&esp;&esp;只是现在他们还没有起复,仍然有“安置”处分在身,就是想退也退不出来啊!&esp;&esp;不过现在韩忠彦已经拜了次相,而章惇又因为在拥立定策的问题上站错了队,倒霉已成定局,所以两兄弟的起复也是时间问题了。&esp;&esp;一旦免除了处分,复了官位,他们就可以求个致仕了。&esp;&esp;“韩师朴的女婿也不错啊!”苏东坡说着话,拿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又把酒杯放在案几上。在一旁伺候的是俏金娘,看见苏东坡的酒杯空了,就小心翼翼拿起了在火炉上温着的酒壶,给苏老头的酒杯中倒上了酒。&esp;&esp;“进士第六的武好文?”苏辙皱起眉头,看了一眼俏金娘,“他可有个很会做事的好兄弟啊。”&esp;&esp;苏东坡笑了笑:“我辈都已年迈,不再做事了,该他们年轻人来做事做官了……不是吗?”&esp;&esp;苏辙哼了一声:“都钻营到我们这两个老骨头这里来了,也真是削尖脑袋了。”&esp;&esp;原来担任了朐山县尉的米友仁一日前已经到过扬州,把米芾的书信和馈赠的礼品都交给了二苏。还送给二苏几册刚刚出版的《文曲星》杂志,还和二苏说起了武好古的“光辉事迹”。&esp;&esp;其实武好古还是做成了不少事情的,就算是个近幸小人,也是个很有本事的近幸小人。&esp;&esp;“子由,你很看不上他?”苏东坡笑着问自己的弟弟。&esp;&esp;苏辙又是一声轻哼:“不是看不上,而是此人……”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此人太会折腾了!就像,就像是王半山!”&esp;&esp;王半山就是王安石!苏辙在听米友仁说了武好古这两年多来的所作所为之后,想到的居然是自家的老对头王安石。&esp;&esp;“他像王半山?”苏东坡嗤的一笑,“怎么可能?他路子和王半山仿佛是相反的……你看了《共和商约》没有?”&esp;&esp;苏辙摆摆手,“他就是一个王半山……不过却是旧党的王半山!”&esp;&esp;“旧党的王半山?”苏东坡有些不大明白,论起文采,苏东坡是胜过苏辙的。但是在政治上,苏辙却远远胜过了苏东坡。&esp;&esp;苏辙道:“王半山的路子,无论是《青苗法》、《均输法》、《免役法》、《市易法》、《方田均税法》,出发点都是为了抑豪门而充国用。希望可以达到‘去重敛、宽农民、国用可足、民财不匮’的目标。&esp;&esp;而武好古的《共和商约》则与之相反,是‘不抑豪门,鼓励工商,想让人人求富而富国’的路子。若在一地推行,或许可以造富一方,可是要行于天下,必然会和王半山的新法一样,引得民怨沸腾。&esp;&esp;所以,他就是旧党的王半山!”&esp;&esp;到底是做过副相的大儒,苏辙一眼就看穿了武好古路线的本质!&esp;&esp;如果说王安石是想通过“封建计划经济”来解决宋朝面临的贫富差距过大和国家财政困难的问题。因此王安石的变法加大了官府的权力,也让水平不高,操守也不咋地的北宋官吏借机胡作非为了一番。&esp;&esp;那么武好古的路子就是发展市场经济,释放资本主义魔鬼。因此《共和商约》采取的路线就是商人治商市,把界河商市的官吏置于商人元老院的控制之下。可是类似的路线在界河商市这个弹丸之地当然没有什么问题……可要是在大宋全国执行类似的路线,那就是豪门治国,和汉元帝刘奭差不多了。&esp;&esp;可以说,王安石和武好古代表着两个截然相反的极端!如果两人在同一时代,非得掐起来不可。&esp;&esp;“子由,”苏东坡眉头一皱,“你认为我不该收下这个弟子?”&esp;&esp;苏辙摇摇头道:“你门内的事情,我不说甚底。不过收徒还是要谨慎,免得坏了一世清明……你门下不是有十个弟子?他们也在往海州去吧?到时候和他们商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