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大名府,河北东路转运使司。&esp;&esp;今年以来,在大名府任职的使相一级的高官中,可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欢喜当然是知大名府事的旧党大佬韩忠彦了。&esp;&esp;他的小女儿刚刚嫁给了今年进士惇(对张商英来说,章惇是有知遇之恩的)的孙女婿,和张商英是同党啊,都新党的志士嘛,聚在一起说小人的坏话有什么不可以的?&esp;&esp;而且武好古现在还有背叛新党投靠旧党的“罪行”,他的弟弟现在可是旧党大佬韩忠彦的乘龙快婿了!武好古这个小人会不顺着弟弟的路线上旧党的大船?&esp;&esp;呃,他如果是进士出身的文官,或者是投胎投出来的将家子,这种替弟弟张罗娶相州韩家的闺女真不算是背叛……政争论党派,婚姻讲门第,这不是问题。&esp;&esp;问题只是武好古不是正路出身,而且还有经商的劣迹……&esp;&esp;张商英闻言皱了皱眉,瞧了一眼坐在一边,只是沉默不语的张叔夜。张叔夜虽然是将门出身,但是因为在伐辽问题上的立场,使之变成了新党阵营中的人物——如是旧党人物,那是不会支持伐辽的,旧党就是一群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的大官僚。&esp;&esp;如果循着他们的路线,张叔夜的前途也就止于知州,绝不会有督师伐燕的机会。&esp;&esp;张商英顿了顿,道:“这也不是过错吧?界河商市本来就是两国共办,武好古和对岸的官员往来也没错啊。而且,界河商市还有一半就在对岸吧?”&esp;&esp;纪忆早就知道张商英的反应了,其实他也没打算一击即中……打小报告是不能急功近利的,得慢慢来,今儿来一口,明儿再来一口,时间久了自会有效果的。&esp;&esp;不过纪忆还是叹了口气道:“商市本为来日伐辽而立,可武好古总是有些……有些亲辽啊。”&esp;&esp;张商英面无表情,他现在根本没心思想什么伐辽亲辽,朝中的风云变幻才是最要紧的。恩相章惇在几天前已经被人弹劾了!原因是哲宗皇帝的灵车在前往巩义皇陵的途中陷入了泥水,过了一宿才走出来。这事儿本来没什么,又不是章惇在拉车。可是言官却纷纷弹劾章惇不恭。左正言陈瓘还趁机请求罢免章惇!&esp;&esp;这说明旧党的反扑开始了!&esp;&esp;现在怎么保住章惇的相位才是重中之重!武好古亲不亲辽的,有啥要紧?反正也没人会派他去伐辽……而且大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把伐辽提上日程呢。&esp;&esp;张商英看了看纪忆,可是这小子怎么一点不着急呢?也不见他替岳祖丈想辙。&esp;&esp;他到底是不是章惇的孙女婿?&esp;&esp;纪忆当然明白张商英的心思,却也不去点破其中的缘由——这事儿的真相不能说!所以章惇、章援和纪忆三人的口风都很紧,到现在宫外还没有惇、章援、纪忆自然不会说。而赵佶也从向太后那里得到了封口令,所以武好古、高俅、潘孝庵这三大心腹也就守口如瓶了。&esp;&esp;也就是说,张商英和张叔夜现在还不知道纪忆是小人……&esp;&esp;纪忆接着说:“据在下察知,他和辽国医巫闾山马家的关系非同寻常啊!他的爱妾西门青,实际上就是医务闾山马家的马植相赠的。”&esp;&esp;“怎么会呢?”张叔夜这时插话道,“西门青是宋人啊,她家是阳谷县的土豪……我那族弟张克公在阳谷县当县尉的时候还认识她呢。”&esp;&esp;纪忆笑了笑:“张介仲一定不知道阳谷西门家的根底吧?”&esp;&esp;“怎么?其中还有隐秘?”&esp;&esp;纪忆点点头道:“自是有隐秘的!在辽国那边,也有一个西门家,就是医巫闾山马家的家臣……下官上一次使辽之时,就在西门青、马植的安排下走了一趟医巫闾山。”&esp;&esp;“还有这事儿?”张叔夜吃了一惊。&esp;&esp;张商英摇摇头打断纪忆道:“忆之,莫说这些了。”&esp;&esp;他的官比张叔夜大多了,当时又是中书舍人,自然知道其中的隐秘。不过这事儿的保密级别很高,哪怕张叔夜现在是枢密院兵学司博士兼管谍报事,好像也不够级别知道。&esp;&esp;张商英顿了顿,又把话题转到了开封府,“韩师朴眼看就要拜次相了,恐怕元祐年的事情,又要来了!”&esp;&esp;“不会的,”纪忆笑着说,“向太后不是高太后……要不了几个月就该归政了。&esp;&esp;至于官家,他还是想要建功立业的!”&esp;&esp;“当真?”张商英看着纪忆,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esp;&esp;官家想要建功立业,那么新党可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esp;&esp;……&esp;&esp;“你家大哥儿真的是这么说的?”&esp;&esp;“是啊,岳丈,我那大哥儿就是不学有术……经常会冒出些惊世骇俗的想法。”&esp;&esp;同一时刻在给武好古打小报告的人,除了纪忆居然还有武好文!武好古的亲弟弟!&esp;&esp;他也不是存心要给哥哥找麻烦,而是一直被他老哥想要“传播儒学于四方”的宏大理想所困扰,所以就和自己的岳父老泰山说起了。&esp;&esp;武好文的岳父就是韩忠彦了,现在已经回到了开封府,当上了副相。而正在家里待职的武好文,则每天都往韩府走动。&esp;&esp;“这事儿吧,”韩忠彦笑着摇头道,“不该他说……传播大道不能说不对,但那是饱学鸿儒们思考的,他连进士都没中,也没有甚底著作传世,怎么能说这事儿?”&esp;&esp;“哦。”武好文点点头,颇为受教,“岳父的意思是传道是应该的,但不是我大哥能做的,应该让饱学鸿儒来做。”&esp;&esp;“呃……”韩老头皱了下眉头,自家这女婿怎么尽瞎联想啊?这话要传出去,别人还以为自己要干这事儿呢!&esp;&esp;呵呵,传播大道啊!这可是圣人才能做成的事情……自己要去做了,难道也想当韩圣人吗?&esp;&esp;“当今哪有这样的饱学鸿儒?”韩忠彦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