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熵正在以每秒十的二十三次方比特的夸张率归零。
“塔洛斯释放的那些概念投影体,也就是它们所谓的秩序因子。”
“正在逐层渗透余烬文明的物质结构。”
“并且这种渗透完全脱离了物理入侵的范畴,这是一种底层的逻辑覆写。”
陈博稍微停顿了一下。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
“如果把余烬文明比作一本小说。”
“塔洛斯现在做的事情,压根就没打算烧掉这本书。”
“而是把书里每一个字都强行改成同一个字。”
“改完之后,纸还在,墨也还在,连装订都好好的。”
“只不过,内容彻底没了。”
马兆的数字投影就站在moss主控光柱的旁边。
身上的代码流照常往下流淌。
但是颜色已经不对了。
那是一种十分压抑的暗灰色。
“其实更准确的描述,应该叫熵清除。”
马兆突然开口了。
“宇宙中任何复杂系统的存在,都极度依赖于熵。”
“不管是生命、意识还是文明,通通都需要熵。”
“熵虽然代表着混乱,但它也代表着可能性。”
“如果一个系统的熵值归零了,那在数学上就等价于一个只有唯一解的方程。”
“这也就意味着再也没有分支,没有选择,更不会有任何意外。”
“最后只剩下一个早就被预设好的确定结局。”
紧接着。
他的虚拟躯体微微转向了主屏的方向。
虽然此时的主屏早就关了。
“余烬文明现在正在变成这样一个方程。”
“横跨两千万公里的金属星云,数十万年的技术积累,还有无数个独立意识体。”
“如今全部被强行压缩成了一个解。”
“一个塔洛斯认为正确的解。”
此时抽象模型上的变化越来越快了。
代表余烬文明内部结构的那些复杂拓扑数据。
那些嵌套的卡拉比—丘流形残骸,扭曲的黑洞引擎锚点,以及由无数文明残骸拼凑而成的混沌架构。
如今正在被一层一层地抚平。
那些混乱的线条,通通变成了十分规则的几何图形。
不对称的结构也被强行校准成了绝对的对称。
所有的棱角都在快消失。
并被无情地修正。
哪怕是一丁点瑕疵都不会放过。
就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正在把一团揉皱的纸,一点一点地强行展平。
展得十分仔细。
也十分耐心。
不过这种强行赋予的改变,简直比任何直接的暴力都让人感到恶心。
“它们难道就没有反抗吗?”
张鹏的声音从轨道防御频段里传了过来。
他的语气有些低沉和克制。
但是大厅里的所有人都听得出来,他声音里压抑着的东西。
陈博稍微沉默了两秒。
“反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