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位姚家族老在闭上眼前,口中反复嘶哑念叨的是,“真好。”
林安芝在三天后参加了姚家族老的葬礼。
夜幕中。
所有姚家人都穿上了灰白色的麻衣。
人群前方,一个赤着双脚,年纪跟姚家村长姚念恩差不多的中年男人,手里捧着一个装着铜钱的瓦钵,正表情悲痛地跟在另一位姚家老人身后。
领路的老人口中念念有词,手中摇着铃铛,带着身后族人一步一步走到村头的一口水井旁。
停下脚步,老人从男人手中接过瓦钵,将瓦钵中的一枚铜钱轻轻投入井中,口中拉长调子念道,“买水买水,清清白白,送君西去,一路平安……”
一边念,老人一边从井中舀起一瓢清水,洒在了红着眼睛的男人身上。
接着,脸上带着水滴的男人接过瓦钵,小心翼翼再次舀起一瓢水,捧在手中,转身回到灵堂。
将水洒在灵堂前,男人低声道,“爹,儿子给您买水来了,您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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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伯,一路走好……”
“叔伯祖,一路走好……”
“爷爷……”
“叔公……”
在周围的啜泣声中,老人的长子放下瓦钵,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主持仪式的老人继续念叨的晦涩的古语方言,声音低沉。
随着他的念诵,姚家的女眷们纷纷起身,将离世长辈生前的衣物和一些日用品一件一件放进一个火盆。
火盆瞬间窜起火苗,老人也高声喊道,“过火河咯!”
声音在悲切的气氛中回荡,姚家的男人们也纷纷围了过来,将各种纸钱投入火盆中。
火势越烧越旺,暖红色的火光也在夜风吹拂下映照在每一个姚家人脸上。
林安芝和众人一起默默看着火势减弱,最后化为一片灰烬。
“买水”,“过火河”,是广府人的丧葬风俗。
虽然离开广府已经二十多年,但姚家人依然记得。
火盆里最后一点火光熄灭,标志着仪式结束。
姚家人脱去了麻衣,换回了常服。
时间也仿佛从这一刻向姚家人正式宣告,他们的亲人已经真正离开了他们。
时间不知不觉地又过了几天,很快来到九月下旬。
这天,是林安芝的五岁生日。
一大早,天还没亮,林安芝的家门口就堆满了村民们的各种孝敬。
去年的这个时候,杨家村的村民们刚走出干旱没几个月,大家都只是刚刚能保证家里老小每个人都有口饭吃。
虽然有心想孝敬,但也有心无力,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东西。
但今年,村民们的日子已经好了太多太多。
风调雨顺,再加上公设分配下来的种子化肥一次比一次好,村里不仅地里庄稼的产量喜人,每家每户还有余力地都养上了鸡鸭家禽。
要知道,在当前年代,鸡蛋是一种重要“货币”,也是农村家庭的重要经济来源之一。
农民们可以用鸡蛋到代销点换取各种生活必需品。
例如,一个鸡蛋可以换七分钱,两个鸡蛋可以换一斤盐。
虽然在规定下,每家每户最多只能养两三只鸡鸭。
但有了这个稳定的“鸡屁股银行”,村民们的生活比之前宽裕很多。
所以,不同于去年显得有些寒酸的柴火咸菜,野果野菜。
今年,村民们送给自家小姑奶奶的孝敬,通通上了一个档次。
用攒下来钱票去供销社买的各种糖果。
放足了细粮,亲手做出的各种造型,颜色鲜亮,代表着吉祥如意的馒头花卷。
放足了白糖红糖,每一块都点上了红点的甜糕。。
自家菜园子里长的最水灵,最好看的蔬菜。
当然也少不了一篓又一篓,村民们老早就数着日子攒下来的最新鲜的鸡蛋。
很多村民天还没亮就迫不及待把自家孝敬送到了林安芝家门口,这也导致今天上工时的谢秀兰和林大平难得地迟到了好一会。
大门口被各种箩筐堵地严严实实,夫妻俩来回搬了两三趟,才算腾出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