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18黎沿,看我
成人礼在哈萨克族中是仅次于婚礼的最重要的仪式之一。
在城里,每家每户的成人礼几乎都会去饭店里面举行,而在草原上,在自家门前围起一片宴席,就可以称得上很隆重了,附近认识的牧民和汉族朋友,都会在邀请行列当中。
饭馆老板娘一家人也在受邀中,夜里骑马不安全,陈炫开着车在前面带路,老板娘一家的车在後面跟着,同样翻过几座山头,才终于到阿山家。
夜幕降临,几盏太阳能灯高高悬挂在草原上方,宴席摆成一个很大的四方形,中间被当作举行仪式的舞台,地上绑着五颜六色的气球。大人带着老人和小孩陆陆续续赶来,交谈时都说着黎沿听不懂的哈萨克语。
宴席上的人很多,陈炫一到,就有人同他打招呼,很多当地的哈萨克族年轻人都认识他。
加尼指着桌上的三大肉盘说:“这是马肉,这是牛肉,这是羊肉。”
肉是主菜,肉的周围团团围着不少其他食物,手抓饭丶酥油茶和糖果点心,还有一大桶黄色的啤酒,应该是蜂蜜卡瓦斯。
“之前喝过吗?”陈炫给黎沿倒了一杯卡瓦斯。
“在特克斯喝过。”黎沿回答。
他小心抿了一口,发现这里的蜂蜜卡瓦斯比上次在特克斯喝到的好喝多了,蜂蜜的甜味没有那麽腻。
成人礼正式开始,阿山一家人都穿上哈萨克民族服装,奶奶牵着阿山的弟弟和妹妹走出来,阿山的妈妈唱着哈萨克族民歌,在前面带领队伍绕场。
等连续唱了好几首歌後,大人们开始跳起舞来。
音响里放着草原牧民们耳熟能详的哈萨克歌曲,人们踩着鼓点互相对舞,男人和女人跳,也有女人和女人跳,小孩和小孩跳,都是哈萨克族的传统舞步和动作,即使跳得不一样,也能意外的和谐。
哈萨克族的成人礼可以办不止一次,人们总可以以成人礼的理由把大家聚在一起欢乐。
任何人在这样欢乐的节奏和氛围里,都会被感染。黎沿说:“我想去试试。”
“走。”陈炫站起来。
他们一起走入灯光最亮丶人声鼎沸的地方。
陈炫转过身面对他,忽然向前迈一步膝盖弯曲,掌心拍合,一只手横在胸前,笑盈盈看着他。
那一瞬间,黎沿微愣,仿佛面前的陈炫成了一个与草原难以割舍的哈萨克族小夥,正在邀约心爱的女孩一起跳舞。
“这是跳舞之前的礼仪吗?”黎沿问。
“算是吧。”陈炫说,“准备好了吗?”
黎沿还没点头,陈炫就开始了哈萨克族的舞蹈。
他不是第一次跳,打着轻快的响指,响亮又清脆。
相比之下,黎沿就显得笨拙很多。他依样画葫芦,一开始是学着旁边的大娘的动作,人家做什麽动作他就慢半拍做什麽动作。可大家都会慢慢移动,很快大娘不见了,他又紧紧盯着另一个大叔看。
“黎沿,看我。”陈炫忽然说。
黎沿慌忙收回目光。
陈炫一边做着动作,一边转过他身边,很快从背後绕回来,带着微喘的声音在耳边缭了一圈:“看别人干什麽?”
“学。”黎沿言简意赅。
陈炫回到他面前:“看我不能学吗?”
黎沿口干舌燥。
他才意识到,现场只有他和陈炫两个人是男的和男的对舞。陈炫是他的舞伴。
他不敢再看别人,只专心凝视陈炫近在咫尺左右摆动的手臂,只留神听他悦耳动听的响指声。那一声声有节奏的响指混杂在音乐声里,又特立独行,像耸峰之间河谷中拂过乱石的淙淙泉水,是整片草原里最悦耳的声音。
别人没有打响指,就算有,也必定没有陈炫的响指好听。
“跳得不错。”陈炫满意地说。
黎沿对上他的目光:“好像……也不难。”
“我教得好。”陈炫“啧”了一声,“看来我也有当老师的潜质。”
黎沿笑着跟随他的步伐:“那你改天教我骑马吧,说不定在骑马方面,我也有当学生的天赋。”
陈炫的目光却凝固了一秒,眼睑垂下来:“骑马还是有些危险。”
看来他不太愿意?但当初说要教骑马的时候不是挺愉快的?
黎沿还想说什麽,忽然有人插进来打断对话。
“陈炫!”阿山踩着舞步横空跳过来,一只手向陈炫发出邀约,像是要跟他斗舞。
陈炫立刻摆手。
黎沿起了兴致,想看他们会怎麽斗舞,于是退了出来,却不小心撞上另一个人。
是希仁。
希仁转过身见是黎沿,索性拉住他:“黎老师,我们一起跳吧!”
不同于陈炫那种绅士夹杂着野性却能相互和谐融合的感觉,希仁的舞步更加活泼灵动,笑容更灿烂,能让人忘却心里暂时的苦闷,完全心无旁骛融入跳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