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金銮殿,早朝如火如荼。
刚在家休养三日的吏部侍郎周衍,踏出朝列,高声反对“陛下,臣以为,将北境兵权交予平靖王,必会导致北境拥兵自重,尾大不掉,后患无穷!”
群臣之中闪出零星附和之声,这些人大多站在姜恒身后。
珠帘之后,泰隆帝一言不,鼓槌仍旧安然放在磐鼓脚下。
平靖王缓步踏出朝列,面白无须的他对着帘幕躬了躬身,用温润雅致的声调回道
“陛下,周侍郎所言不无道理,臣弟也认为,北境兵权应交由皇子执掌。臣弟驻守北境多年,如今早生华,晋升无望,终有一日会陷入昏聩,不应再担此重任。”
平靖王多次主动要求卸任,这些朝臣们都是知道的。
可皇帝却执意将兵权交于王爷,这让他们深知,此间意味不可揣度,大部分人选择不惹尘埃,缄默不言,即便与姜恒之流不对付,也并未趁机打压。
令大臣们奇怪的是,身为一等臣公的姜恒与夏桀,也保持缄默。
姜恒与夏桀淡淡对视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藏着的好奇。
太子前日就曾吩咐,如今平靖王气势正盛,不宜与其冲撞,何况这位老皇叔也曾多次表态,推卸兵权,在摸不准他的脉的情况下,最好保持按兵不动。
只是不知为何,这老周衍今次又要出头。
珠帘之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金鼓声,接着,里面传来泰隆帝低沉厚重的声音。
“平靖王镇守北境十余年,抵御北蛮,督造长城,功勋卓着,乃是我大梁柱石。
群臣若实际凭据,不得无端非议。
何况北蛮日益躁动,若此时朕临阵换帅,寒了北境将士的心,谁来担责?”
皇帝又补充道“修炼之事,平靖王无需放在心上,朕特许你前往皇家丹库,任意采用丹药修炼,滋补身躯,希望你早日突破境界,继续为我大梁守边!”
帝王一言定论,群臣再无异议,平靖王躬身,感激谢恩。
周衍却急得面红耳赤,举着拳头猛地高声道“陛下!平靖王在北境私铸武器,私设小朝廷,那日祭典上的袭击公主的无印箭矢,除了平靖王,无人可造!无人能造!臣愿以死进谏,请求彻查平靖王!”
说罢,他便要以头抢地,死谏帝王。
此言一出群臣大惊失色,平靖王那张虚白的脸上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疑惑,缓缓侧目周衍。
夏桀和姜恒互相看了看,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上次与太子碰面时,周衍从未提及平靖王私设武库之事。
如今想来,整个大梁境内,能从工部拿走铸造图纸,集结大批铸造力量,暗中打造官府兵器的,也只有平靖王一人。
即将退休的金辅颤颤巍巍踏出行列,厉声斥责道“周衍,休得胡言!仅凭区区一枚无印箭矢,就能断定与平靖王有关?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辅大人又拱手道“陛下,臣请奏,将周衍罚俸一年,拘押家中静养,想来他是从南方归来,风寒未愈,这才口出狂言!”
“嗯,准奏。”泰隆帝淡淡开口。
下一秒,两名执着长戈的金吾卫从庭柱旁快步走出,将挣扎大喊的周衍强行拖拽出殿。
泰隆帝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沉重。
“平靖王,众位爱卿,你们想必都清楚,每逢我大梁受到妖魔滋扰,没过几年,便是北蛮南下劫掠之时。”
“数次边境之战,我大梁非但没讨到什么便宜,反而屡屡吃亏,死伤无数!”
“你们还记得,是怎么吃亏的吗?”
群臣纷纷低头,扫视左右,无人敢应声。
“六十年前,我大梁国力尚弱,北蛮偷袭,越过边境长驱直入,杀我子民!是朕,独挑大梁,率兵亲征,在云中山与北蛮动血战!”
“那一战,多少将领战死,多少士兵埋骨他乡,朕那些能征善战的皇子们,也几乎尽数战死沙场!”
“若不是朕得天垂幸,临场突破,恐怕连朕都无法活着回京!”
“四十年前,二十年前,哪一次抗敌不是凶险万分?哪一次不是将士们以命相抵,热血涂山!”
泰隆帝语气激动,声音响彻金銮殿。
朝下群臣被帝王的情绪带动,不少亲历过战争的老臣已然热泪盈眶,往日血战的画面历历在目。
“我大梁养育一个好男儿何其不易,培养一个能征善战的将士何其艰难!”
泰隆帝目光透过帘幕,扫过满朝文武,厉声反问“诸位爱卿,值此北蛮虎视眈眈之际,你们还能在此互相攻讦,彼此猜疑吗?”
“朕希望,平靖王与诸位大臣,能放下彼此隔阂,同心协力,同仇敌忾,将北蛮彻底赶出漠北,永绝后患!”
帝王之音如同雷霆,炸响在金銮殿内,震得人心潮澎湃。
“赶出漠北,永绝后患。。。。。”金辅喃喃自语,声音颤抖。
紧接着,朝臣们纷纷高举手臂,放声大喊“赶出漠北,永绝后患!”“赶出漠北,永绝后患!”
平靖王神色肃穆,猛得撩起袍角,双膝跪地,铿锵道“臣,谨遵圣命!誓将北蛮赶出漠北,永绝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