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霜的两名将领眼见缺口被硬生生撕开,顿时勃然大怒,厉声喝令左右兵马合拢堵截。
“全军追杀!”
号角仓促呜呜响起,睡梦中被惊醒的贵霜骑卒急忙持械上马,向着裂口处奔涌,想要重新闭合罗网。
可寅时夜色漆黑,火光只照亮营盘近处,向外便是无边的荒滩暗影,敌军看不清赵云部究竟向哪个方向遁走。
赵云冲出包围之后,白龙马转头,四蹄踏碎荒滩碎石,借着微暗的火光,截杀追击而来的敌兵。
他要确保麾下军卒跑出一定的安全距离。
三百死士收拢盾阵,舍弃部分损毁的盾牌,轻装奔跑,队列丝毫不乱,受伤的兵士被同伴搀扶,没有人掉队。
赵云斩杀了近百追击的敌兵,估算军卒已经到达了他指定的地点后,掉转马头杀出重围,极而去。
他的马可不是普通的战马,贵霜骑兵的普通坐骑,自然被甩出老远。
汇聚起来的贵霜骑兵,举着零星火把,沿着赵云逃跑的方向紧咬不放。
马蹄轰鸣,呼喊叱骂之声在旷野回荡。
赵云与部下会合后,勒马回望,身后的贵霜大军正如同被激怒的蜂群般在荒滩上疯狂搜索。火光在夜色中摇曳,宛如一条条游走的毒蛇。
“将军,我们往哪走?”副将声音中透着焦急的问。
自然是不能走大路了。
赵云的目光越过茫茫夜色,望向远处一片如黑色巨兽般蛰伏的连绵山脉。
那里是塔里木盆地边缘的未名野岭,怪石嶙峋,沟壑交错,在雁门军的地图上,那里是一片空白,连最老练的向导都不敢涉足。
“大路走不通,那我们就走没有路的地方。”赵云的声音沉稳如铁,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全军跟紧,随我入山!”
三百名雁门军没有丝毫迟疑,他们如同幽灵般融入了无边的黑暗,一头扎进了那片连飞鸟都难以逾越的死亡之岭。
这是一场与死神的贴身肉搏。
没有路,便意味着每一步都踏在未知的深渊边缘。
山岭中的地形崎岖到了极点,脚下是常年风化、锋利如刀的碎石,稍有不慎便会崴脚甚至坠崖。
就是赵云的白马,在这里失去了所有的优势,它打着响鼻,艰难地在狭窄的石缝间挪动。
赵云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握着亮银枪,用枪尖探路,带领着队伍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嘶——”
白龙马的前蹄突然踏空,半个身子滑入了一道被枯草掩盖的裂谷。
赵云眼疾手快,猛地拽住缰绳,硬生生将马拉了回来。马后的士卒惊出一身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喘。
“稳住!跟紧!”赵云低声喝道,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显得格外清晰。
山风如刀,夹杂着刺骨的寒意,穿透了单薄的衣甲。
许多士卒的铠甲在攀爬中被岩石刮破,鲜血染红了内衬,但没有一个人出一声痛呼。
他们知道,在这片没有路的绝境中,任何一丝失误,都可能引来致命的后果。
赵云的脸上也被枝条划出了几道血痕,但他的眼神始终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前方每一处可以落脚的岩壁,每一次挥枪拨开挡路的枯藤,都透着极致的冷静与精准。
熬尽三日昼夜,险绝荒岭的最后一道陡崖终于被踏在脚下。
三百雁门军尽数翻出死亡群山,身后是漆黑狰狞、沟壑纵横的无人险地,身前,便是破晓初生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