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北境,边塞荒垣连绵起伏,枯草接天,寒风吹彻百里原野。
此时并非猝然寇掠、乌合散乱,而是步度根筹谋已久的大举入边。
步度根深谙汉家边将用兵套路,知晓雁门、并州方向常备精锐,最喜趁胡骑分散劫掠、首尾不接之时直扑巢穴。
故而此番南下,他布局极稳:亲领一万鲜卑主力精骑,屯驻幽州正北边境隘口,结阵戍守、严备不动。
这一万主力皆是他部落核心死士,甲仗齐全、弓马娴熟,不参与深入抢掠,只坐镇边境要道,扼守进退门户,时刻提防雁门军突袭。
斥侯四出、逻骑十里一巡,烽烟哨马昼夜不息,但凡有汉兵动静,瞬息便可传报中军。
而真正入幽州腹地屠村掠乡、掳夺人口粮帛的,是另外两万分部骑兵。
两万胡骑拆为数路,各领头目统领,分散渗透幽州沿边诸县乡聚,不攻坚城、只扫野落,专掠百姓牛马、谷粮、布帛、少壮人口。
且步度根早下死令:各路掠得物资、俘掳人口,不得私藏滞留,每日定时结队北返,尽数押送至边境主力大营汇总。
一时间,幽州北向条条官道、野径之上,尽是向北蠕动的鲜卑押送队。胡骑押着成群衣衫褴褛的幽州百姓,驱赶着牛羊畜群,车载马驮满仓粮食绢布,一路喧嚣向北,源源不断汇向步度根的主力防线。
他的算盘极为阴狠:以主力镇关保底,以分兵榨取边地,掠获尽归主营,进可再深入寇州,退可携满载辎重北归草原,全无寻常胡骑抢完就散的乱象。
也正因这“掠军南散、辎重北聚、主力镇边”的固定动线,给了雁门军合围截杀的绝佳战机。
最先杀至战场的,是马腾所部凉州精骑。
马蹄自西而来,卷地扬尘。
马腾五千凉州铁骑昼夜疾驰,抢在数路鲜卑押送队合流之前,直插幽州边境与腹地之间的中转要道。
此地是所有南路掠虏兵马北归主力大营的必经咽喉,地势狭束,两侧荒丘起伏,最适合截击堵路、分段歼敌。
马腾立马高坡,远眺原野景象,眼底冷厉如霜。
视野之中,数支鲜卑押送队伍正络绎北行:有的队伍数百骑护着数千牛羊粮车,有的押着数百被掳乡民,队伍拖长数里,负重累累、行进迟缓。
胡人一心赶归主力大营交差,防备尽松,只在队伍前后布散少量逻骑,全然没料到雁门军会突然截在归途中段。
“全军列楔形骑阵,分三道截杀!”
马腾沉声传令,凉州铁骑即刻变阵,铁甲映寒,枪刃森森。
“不追散寇、不贪小斩!专截辎重、断其归道、打散虏队、解救生民!”
令旗一落,凉州铁骑轰然俯冲而下。
大地震颤,千骑奔袭如奔雷压地。
正在赶路的鲜卑押送队猝不及防,瞬间大乱。护队的鲜卑胡骑仓促弯弓射箭,散乱箭雨泼来,却被凉州军前排坚盾尽数格挡。
转瞬之间,雁门军铁骑撞入胡队之中,长槊突刺、马刀劈扫,硬生生将绵延数里的押送长队从中斩断。
鲜卑人本就负重行军、人心懈怠,又无结阵战力,被百战精锐的凉州骑正面冲阵,顷刻间人仰马翻。
牛羊惊奔、粮车倾覆,绢布粮草散落遍野,被掳的幽州百姓惊哭四散,混乱瞬间席卷整条官道。
带队的鲜卑小头目又惊又怒,喝令部众结阵死战,想要死守待北边主力来援。
可凉州骑战法凌厉,不与胡人缠斗单兵厮杀,只以骑阵反复穿插分割,将一支支数百人的胡队拆得七零八落,逐段清剿。
北路隘口之上,坐镇中军的步度根第一时间接到急报。
烽火骤起,逻骑拼死奔回大营,嘶声急报:“可汗!西方官道出现雁门军铁骑,截杀北归辎重队伍!各路掠获人畜尽数被拦!”
步度根端坐马帐之前,身披重裘铁甲,面色骤然沉寒。
他早防雁门军偷袭主营、早防汉军截击深入掠兵,却算漏了一点:敌军竟不扑空虚腹地、不袭边境大营,精准卡在归途要道,专断他的命脉汇总线。
只要南北通道被封,他那两万深入幽州的掠骑,在外无归处、粮资无法送回;而自己这一万主力坐镇隘口,看着各路辎重、人口被截,首尾割裂,瞬间陷入被动。
“传令!前路各部就地死守,勿要溃散!”
步度根厉声喝令,同时调动主营数千骑,准备南下驰援要道,打通归运通道。
可就在他主力即将动阵的刹那,西南方向烟尘冲天,又一路汉军杀至。
徐荣率三千司隶骑兵精锐赶至。
相较于马腾的迅猛截杀,徐荣用兵更稳、更狠、更绝。
他抵达战场后,一眼看破全局要害:马腾截断了主官道的辎重洪流,而山野间还有无数岔径小路,仍有零散鲜卑掠队携货北逃。
徐荣当即分兵:拆分兵马,遍地铺开,堵死所有山野岔路、断绝一切漏网小径。
“诸部分道拦堵!凡北归胡虏、掳获辎重,一概截留!不使一骑、一物归入步度根主营!”
司隶骑兵配合娴熟,重骑结阵堵路口,轻骑巡野追漏寇。原本四散游走、企图从小路绕归主力的鲜卑零散队伍,接连撞上徐荣的拦截网。
方才还节节北进的两万鲜卑掠兵,顷刻间陷入绝境:大道被马腾铁骑腰斩,小路被徐荣精兵封死,南北隔绝、进退无路,所有劫掠所得、所掳生民,尽数卡在两军合围之间的旷野中。
边境隘口,步度根望着南北漫天烽烟、遍地混乱的自家部众,终于脸色铁青。
他精心设计的“主力稳守、分兵饱掠、辎重归营”的完美寇边布局,在马腾的一剑封喉截要道、徐荣的遍地锁死封退路之下,彻底崩塌。
原本稳握主动的鲜卑大军,首战未接主力大阵,便先被斩断脉络、掏空筋骨,沦为被动挨打之局。
旷野之上,杀声始沸,真正的主力决战,已然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