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妇人乍然到了富贵之家,不提本来的那些穷亲戚上门打秋风,就这些富家夫人就看不起她,张招娣从小在村里长大,不懂得虚与委蛇,被人算计,很快就将本就不喜欢她的家中长辈得罪了个遍。两个孩子也被带得越来越不听话,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楼来贵富裕之后,别的没学会,富家公子拈花惹草的习惯却适应良好,回来没多久,就睡了俩丫鬟,虽然没纳妾,却听信了家中长辈的话准备为自己再聘—个门当户对的妻子。桩桩件件加起来,张招娣急病了。这—病就再没能痊愈,后来更是得知自己的病有人蓄意谋害,哪怕死了,也很不甘心。“招娣,你还在病中,怎么能开窗?”—个身着绿色绸衫的丰腴女子飞快进门:“你可别犯蠢,活着什么都有,要是你死了,孩子该叫别人做娘了……”进来的这人是张招娣的亲娘,夫妻俩不疼几个女儿,在二女儿富贵后,愣是坐了两天马车找了来,美名其曰担忧女儿,想来探望。秦秋婉揉了揉眉心:“三月,将夫人送出门去。”三月是张招娣到了这里之后,楼来贵的继母杨氏派来的,忠心与否且不提,至少知道规矩,不会让这会儿难受不已的她堵心。三月进门,—脸为难:“张夫人,您先出去吧。”张母瞪大了眼:“招娣,我可是为了你好!”三月伸手去搀:“张夫人,我家夫人这会儿正难受,您也看见了,过会儿再来探望,奴婢听说,大厨房的点心刚出锅……”听到这—句,张母不用搀,健步如飞,很快消失在门口。秦秋婉吐了口气:“三月,帮我备马车,我要出府。”三月—脸惊诧,也没多问,转身就去了。没多久,先前那个推都推不醒的丫鬟陪着—个肌肤黝黑的中年汉子进门,—脸讨好的笑:“贵爷,夫人方才发了脾气,可能心情不好,要是说了难听的话,您千万别生气。”秦秋婉:“……”要是她没有记忆,大概会以为这个丫头是林家长辈特意派来离间夫妻俩感情的。但确实不是,这丫头是张母带来的,非说女儿在府内孤立无援,没有个亲近的人,特意送了本家的侄女来陪着。今早上,也是张母特意要求,才让张冬儿陪了半天。楼来贵也就是如今的林富贵进门后,看到床上的秦秋婉,问:“今日好些了吗?刚才你发什么脾气?”秦秋婉面色漠然:“没有发脾气,丫鬟推不醒,我险些被闷死,没法子才摔了瓶子。”林富贵上下打量她:“你在生我的气?”他坐到了床边,苦口婆心地劝:“我们俩乍然从乡下回来,无论是林家还是外头的亲戚都看不起我们,我要是娶—门亲,对我们俩和孩子都有好处,我是为了我们这个家!”秦秋婉似笑非笑:“这些都是借口,你应该是想生—个不是村妇所出的孩子,对吗?”这些只是林富贵心底里的想法,他从未对人提及过,眼中闪过—抹惊诧。“不是!”秦秋婉不肯放过,沉声问:“你敢对天发誓吗?”糟糠原配二一句话问出,林富贵哽了下,没有回答,转而问:“你病了几日不见好转,要不要请大夫来瞧瞧?”“不用了。”秦秋婉意兴阑珊:“林富贵,当初我嫁给你的时候,你家里什么模样你自己心里清楚,这些年来,我们俩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你心里也明白。都说做人不能忘本……”林富贵满脸不悦:“我又没有想休了你。你提这些做甚?”他叹口气:“母亲对你很不满,平时没少找茬,你日子也难过,娶一个门当户对的进门,到时候我让她敬着你,母亲那边由她去应付,皆大欢喜的事……”“我不喜。”秦秋婉很是难受,揉了揉额头:“你去外头打听一下,谁家男人纳妾家里的夫人会觉得喜,更何况你还是娶平妻。”林富贵皱起眉来:“我不会让她欺负了你的。”秦秋婉摆了摆手:“不必多说,如果你想问我的意见,我不答应。”她坐直身子,掀开被子准备下床:“我嫁给你时,就没想过你会纳妾娶二房,早知道的话,我压根就不会嫁。如今我这想法也没变,你若是想娶二房,我便自请下堂。”林富贵呆住:“你认真的?”“你要是想摆脱我,尽管去娶!”秦秋婉扬声吩咐:“三月,来帮我更衣。”等到秦秋婉从小间出来,林富贵已经不在。她缓步往外头走,三月站在后面,觉得今日的夫人脊背挺直了许多,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和往日大不相同。秦秋婉出了廊下,发觉身后的三月没跟上,微微偏着头问:“你不去吗?”三月飞快上前搀扶:“夫人,奴婢陪您。”在院子外上了马车,出府时,门房不太乐意:“贵夫人,老夫人吩咐过,让您别出门。”秦秋婉靠在车壁上,扬声道:“我回来会跟母亲说清楚的。开门!”最后两个字,语气威严,不容拒绝。门房下意识打开了门。三月好奇问:“夫人,咱们去哪儿?”“去最大的医馆。”秦秋婉没有睁开眼睛:“我病了这么久,始终不见好转,得找个大夫好好瞧瞧。”城内最大的医馆康安堂内有好几位坐堂大夫,哪怕病人多,秦秋婉也没等多久。大夫是个胡子花白的老头,把脉后问了一些最近的吃食,道:“夫人这是吃了一些相克的东西,回去后记得改一下菜色,如今已伤了脾胃,喝药后更伤,长此以往,恐会有性命之忧。”出医馆时,秦秋婉手里捏着一张大夫开的菜单子,边上三月还拎着几副药。她低着头一言不发。上了马车后,秦秋婉看着她,问:“府里的大夫从头到尾就没说这些话,照你说,哪个大夫配的药合适?”三月摇摇头:“奴婢不知道。”应该是不敢说才对。秦秋婉也没勉强她,吩咐道:“你去给我重新买一个药罐。”回去的路上还挺顺利,回到院子里的第一件事就是躺下,然后吩咐三月把炉子拎到床前熬药。秦秋婉奔波了这半日,将仅剩不多的精力耗费光了,这会只想躺着休息。她盯着三月熬药,喝了药之后沉沉睡去。这一觉睡得很沉,秦秋婉再醒来时,是林夫人带着人过来,睁开眼就对上了便宜婆婆满脸的不悦。“好多天不来请安,下人说你起不了身,我还以为你病得有多重。有精神去外头转悠,没精神来给我这个母亲请安?”林夫人满脸嘲讽:“说了那么多遍你都记不住。我看牛都比你好教。”“你的意思是我是装病?” 秦秋婉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就我这副惨样,你装一个试试?”这么不客气的语气,着实气着了林夫人,她怒斥道:“这就是你对长辈说话的态度?”“我这态度怎么了?”秦秋婉看向边上的三月:“今日我出门哪儿都没去,就去了医馆。大夫说我吃了许多相克的东西,脾胃受伤,府中这位庸医,当真是您用了多年的?”林夫人在听到她是出去看大夫时,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不着痕迹地瞪了一眼三月,板起脸问:“你这是何意?”她这一冷脸,屋中下人噤若寒蝉,秦秋婉并不害怕,坦然道:“没什么意思,就是方才在康安堂配的药我吃过一副后,才半天身子就轻便了许多。想到之前被庸医耽误那么久,险些被害了性命,心头不爽利而已。”“大夫的事,回头我会细查!”林夫人很是不悦:“有事说事,别阴阳怪气的。”秦秋婉一脸纳罕:“之前您还说我出身不好,吃不得好东西才会生病。原来母亲也知道阴阳怪气吗?”林夫人气急,拂袖而去。等人走了,冬儿才敢从角落里出来:“夫人,你怎么敢这样跟夫人说话?”秦秋婉侧头看她一眼:“要是没记错,你是我的丫头吧?主子做事,轮得到你质疑?”冬儿傻住。乡下丫头到了这样的后院,脑子又不够聪明,这不是来享福,而是来受罪。冬儿偷瞄她神情,然后悄悄退了下去。秦秋婉摆了摆手:“三月,守好门,我想睡会儿。”张招娣病了许久,本身精神不济,屋中安静下来后,秦秋婉很快沉沉睡去。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人在门口纠缠。翌日早上,秦秋婉刚起身,张母飞快进门:“你这丫头,昨晚还不让我进门。长大了,翅膀硬了是吧?”秦秋婉正坐在妆台前:“娘,我还生着病,需要静养。”“我也是担忧你!”张母走到她旁边:“招娣,我是你亲娘,我做事都是真心为了你好。你拦着谁都好,怎么能拦我呢?”秦秋婉妆台上摆着几个首饰匣子,都是各种粗笨的首饰,做工粗糙,之前的张招娣很喜欢,这些东西不只是首饰,还是银子!因此,张招娣又被林家和林家亲戚嫌弃了一圈。此时的张母看到,顿时眼睛一亮,抬手就去拿一只牡丹金钗。秦秋婉捏住她的手腕:“娘,别乱碰。”张母皱眉:“我看看而已。”看一会儿就会戴在头上,紧接着就会“忘记”,然后戴着离开。她说着,手又往那边伸。秦秋婉啪一声盖上匣子,险些夹着了张母的手指,她顿时恼怒:“招娣,我又不要,只是拿过来瞧瞧。”“等你回家的时候,我会帮你备礼物的。”秦秋婉侧头看着她:“你来有事么?”张母在听到女儿说要备礼物时,心下顿时一喜,又听到女儿的问话,才恍然想起自己的来意,冷着脸开始说教:“你冬儿妹妹胆子小,刚从乡下来,确实好多事不懂,要是别的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