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那个吆喝着瓷器的店铺,那不是小摊,是一家门店,店门口摆着各色香料,里面的架子上是各类瓷器。
他并不是很喜欢这类收藏品,让他停下脚步的原因主要是货架正中的青花瓷上的图案。
——是白鹭立于日暮江面,与游鱼暂歇的鱼鸟图。
在瓷器中,“鱼”常代表“年年有馀”,“鹭”则是“一路高升”,一个求富一个求官,是经常见到的装饰主题。
但鱼与鸟一起出现的却很少,至少宋礼玉没怎麽在拍卖场见过。
想起“利维坦”给自己和鹤知舟取的行动代号,宋礼玉脚步不停,走进了店里。
店主见他进门,眼睛都亮了一下,忙道:“少爷是想买些什麽?我们这里……”
“把你架子中间那个画着鱼鸟的碟子包起来。”宋礼玉直接道。
店主没想到宋礼玉会这麽爽快,整个人懵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忙不叠地去拿盘子,期间还不忘道:“少爷,这个盘子是东方的青花瓷,刚才从商船上到店里,需要三万亚尼娜币。”
宋礼玉转头,示意鹤知舟付钱。
一直跟在宋礼玉身後的鹤知舟此时左手拎着宋礼玉刚买的发饰,右手拿着宋礼玉买了之後根本没吃的烤鱼,胳膊上挂着宋礼玉没吃完的甜面包和苹果汁,姿势别扭地付款。
用的都是宋礼玉的钱,只不过他怕港口鱼龙混杂,宋礼玉被人摸走钱包,因此将钱包放在了自己身上。
店主将瓷盘包好,见宋礼玉和鹤知舟像是步行出门的,问道:“请问这位少爷需要我们替您送货吗?只要留下地址就可以了。”
“不用了。”宋礼玉不想留城堡的地址,直接接过了盘子。
他似乎是对新买的盘子很满意,没看满手东西的鹤知舟,抱着盘子出了店铺。
鹤知舟抿了抿唇,擡脚跟上。
他平日里也是这样跟在公主身後的,一直以来也从未觉得有什麽不对。
但刚才他们才接过吻,公主哄骗他那是梦,说着他们可以结婚,可一转眼就回到了原本的生疏距离。
鹤知舟有一点失望。
这样的距离甚至是他主动拉开的,在宋礼玉说不要称呼他为“公主”的时候,鹤知舟在兄弟和主从之间选择了“少爷”的称呼。
鹤知舟想到这里,好像突然明白了宋礼玉态度微妙变化的原因。
……因为他称呼宋礼玉为“少爷”?
鹤知舟不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他只是直觉宋礼玉有点生气,而生气的原因和自己有关,思来想去自己做的也就只有这一件事而已。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港口边的夜市人流熙攘,码头的搬运工正来回搬运着货物。
鹤知舟小心地将宋礼玉护在里侧,看着宋礼玉一路挑挑拣拣也没再回头看他,终于忍不住,笨拙地找理由向宋礼玉搭话。
“宝宝……烤鱼要凉了。”
他本是想说“少爷”的,但想起自己刚才的猜测,称呼到嘴边拐了个弯,变成了“宝宝”。
“那你吃吧。”宋礼玉随口道,看上去并没有怎麽在意,“兄长中午都没有吃多少,刚才在车上也没吃什麽。”
鹤知舟手上确实没位置了,要给宋礼玉拿更多的东西就只能解决这条烤鱼,闻言也没反驳,只是跟在宋礼玉身後小口地吃着。
一整天都没好好吃饭,他确实有点饿了。
不过好像不是在称呼上出的问题,宋礼玉对“宝宝”这个称呼也没什麽反应。
鹤知舟找话题没成功,安静地吃着烤鱼,想道。
港口时不时路过巡逻的守卫,鹤知舟尽可能护着宋礼玉往守卫多的地方转,怕宋礼玉不小心误入什麽脏乱的小巷。
宋礼玉注意到鹤知舟的动作,也没阻止,顺着鹤知舟的意思走。
喧闹的夜市中不乏有卖艺表演的杂耍艺人或是吟游艺人,宋礼玉不远处就有男子抱着鲁特琴弹唱着光明神史诗,低沉浑厚的男低音在噪声中极具穿透力,不一会周围就站满了围观喝彩的人。
宋礼玉也停驻了片刻。
他直接从鹤知舟手中的钱包里找出了一枚金币,投进了对方的琴盒。
金币金色的光泽与落入琴盒的脆响让周围安静了片刻,随後爆发出欢呼声,衆人给他让开了一条通道。
宋礼玉看向正错愕地看着琴盒中的“天降巨款”的吟游艺人,笑道:“能换首说爱情的歌吗?”
“港口丶海风丶熙攘的夜市,在这里唱圣洁的光明史诗有些格格不入,如果是爱情就好了。”
吟游艺人当然不会拒绝,他迅速变了调,随着一个华丽欢快的跑句後,旋律转而变得明快,他开始唱爱情故事。
歌词大概是说公主与帝国皇子在不知对方的身份的前提下相爱,为了爱情抛下国家仇恨,二人私奔後终成眷属。
这应该是一首极为有名的流行歌,周围的人听着听着极有节奏地打起来节拍,从独唱变成了合唱。
而造成这一切的宋礼玉在原地听了一会,见鹤知舟手中的烤鱼吃完了,等对方丢了签子後就和鹤知舟离开了。
他们并没有走多远,吟游艺人那边空气中的热闹与暧昧似乎也传递到了鹤知舟身边,鹤知舟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不正常的加快。
他不明白宋礼玉打断吟游艺人究竟是因为不喜欢《光明神史诗》,还是想要暗示他些什麽。
但是——
鹤知舟擡手,碰了碰自己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