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童似是好奇也上前瞧了瞧谢蔺的左眼,在看到什么时旋即也是大惊失色,师徒二人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惊骇。
“是有什么问题吗?”裴朔心里一咯噔,该不会是什么回光返照?
可看这师徒二人面露惊骇,祝大夫取着银针的手都在抖动,裴朔觉得似乎不是失而复明,倒像是谢明昭的眼睛里出现了什么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把年过半百、见惯风浪的老大夫吓成这样?
“老夫从未见过这种怪异之事,不管怎样,眼睛确实是没问题了,只是……”他犹犹豫豫的,不知该如何说出这个消息。
裴朔见对方似是难以表达,他也凑上前去,学着祝大夫的样子用手指托开谢蔺的左眼眼皮,露出里面的眼球。
裴朔只看了一眼瞬间脸色大变,只见他的左眼的瞳仁中赫然变成了两个瞳孔,一深一浅,浅色的瞳孔若非仔细看否则根本看不清,是以他们从昨日到现在也没发现。
“重瞳。”裴朔喃喃一声。
怎么会是重瞳?
祝大夫摇了摇头,“医书并未见过这种怪异的事,或许是他的眼睛受损,身体愈合时意外又长出了一个瞳孔。”
重瞳在这个时代乃是妖异之昭,预示着不祥,戏文里常喻为乱臣贼子。难怪祝大夫和小童吓成那个样子。
“老夫学艺不精,你们还是再访名医吧。”大概是重瞳的震撼过于强大,祝大夫和小童踉踉跄跄,几乎是连滚带爬跑出了院子。
裴朔紧跟追了出去。
“祝大夫。”
裴朔叫住马上要出门的祝大夫,看着对方惨白的脸,从袖子取出一枚白玉簪子,这是他出府那日头上戴的。
“这玉簪乃是上好的羊脂玉,我知晓重瞳不详,还请老先生和小先生将此事烂在肚子里。”
“这……”祝大夫看着那白玉簪,在阳光下光泽温润,不免有些心动。
还是他身边的小童瞧着那白玉簪都看直了眼,率先接过裴朔手中的白玉簪子,拍着胸脯道:“您放心吧,我和师父根本就没见过什么重瞳。”
裴朔这才微微一笑,“多谢两位,既然我妻子的眼睛已经治好,我们也该回王府了。”
“哦……不是,我说错了,我们主家姓王。”裴朔只当是口误。
但祝大夫和小童显然并不这样想,他们出现那日,那个男扮女装的男人穿的是流丝锦绣凤尾裙,而眼前这个男人身上的布料更是富贵人家都用不起的,单手里这根白玉簪子足够他们几辈子衣食无忧。
而这二人的气度谈吐更非寻常人家能养出来的,所以他口中的[王府]恐怕是真的王爷府。
祝大夫又瞧了裴朔一眼,对方笑容浅浅,笑意却不达眼底,他顿时明白了,这个年轻人是故意说漏了嘴,好来警告他们。
“我年事已高,老眼昏花,也瞧不清什么东西了,我这小童年岁尚小经常说些梦话也没人信他的。”
祝大夫叹了口气。
他们是招惹了不得了的人物。
不过对方给了这白玉簪,说明并没有动他们的打算,只要他们守口如瓶。毕竟这重瞳之事非小,谁也不想惹出什么意外来。
送走了祝大夫,裴朔才抬脚进了屋内,谢蔺还在那里静静坐着,敛眉垂眸,青丝滑落肩头,瞧着有几分孤寂。
“裴朔。”谢蔺攥紧了衣角。
他自然是听到了他们的话。
怎么会是重瞳呢?
历史上凡重瞳者皆是乱臣贼子,如果他的重瞳传扬出去,恐怕会引起上位者的注意。
裴朔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他上前再度仔细地看了谢明昭的眼睛,确确实实是史书上所记载的重瞳,他后退两步,再看谢蔺的眼神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裴朔。”谢蔺又唤了他一声,起身朝他走了两步。
然而裴朔却因着他这动作退了两步,身后是土墙,他被迫抓住了身侧的桌子,“等等。”
“裴朔……”谢蔺却因为他后退的那半步顿在原地,眼中夹杂着可怜和委屈,连裴朔也畏惧自己的重瞳吗?
裴朔垂着头。
怎么会这样?
史书记载:谢蔺亦重瞳子。
历史上的谢蔺就拥有一双重瞳。
只是并未说明这重瞳是天生,还是后天意外形成。
“谢明昭,你姓谢,你要承继文宣王一位,谢蔺、文宣王府……”裴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嘴中喃喃自语了半天。
“你就是谢蔺?”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似是不敢置信般又重复了一遍,“你真的是谢蔺?”
那个在史册中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传奇帝王,那个他自小就憧憬的男人,那个他从穿进这个时代就试图寻找的人……居然就一直在他身边?还同他成了亲拜了堂,昨夜更是……
“你怎么知道我这个名字?是母亲同你说的吗?”谢蔺忽然有些欢喜,开始解释,“谢明昭是我记在宗室族谱里的名字,已经被谢敬除去,谢蔺是我记在文宣王膝下的名字。”
“你真的是谢蔺?”裴朔又问了一遍。
在他浓重的注视下,对面的人终于点了点头。
裴朔如遭雷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