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砚辞此人虽然棘手,但他之软肋却也十分好找。
叶南徽的名字就像是牵着楼砚辞心口的细线,旁人一提,他的眸色便变了一变。
楼砚辞周身魔气浮沉,叶南徽,他小心翼翼地默念出这个名字,周身魔气一滞。
南徽。。还在等他,三日期限,如今他若食言,南徽怕是会生气,她若生气,必定不会在慕宅等他。
“你如今魔气盈体,上来便要置我于死地,半分不听我的解释。”谢淮将古琴横抱,轻轻一弹,水光层层蔓延而开,期间便是叶南徽的身影。
“她去找你了。”
楼砚辞的目光凝在那水光之上,叶南徽将他之肉身揽入怀中,指尖点入他的额心,显然是在探他之魂。
“她见你生魂被抽,未听我解释,便想去寻地界天道所在。我阻拦不及,便只能先来苍梧之地将你寻回。”
谢淮的话说得漂亮。
楼砚辞长睫颤了颤,却并未接谢淮的话:“九方仙身我见过了,你说谎了。”
他周身魔气控制不住地朝谢淮脖颈之处缠绕而去,谢淮却并不慌乱,在那魔气即将侵入体内的前一刻,开口说了话:“琼枝为身,生魂为体,你见的并非九方仙身,只是我设的迷障。”
“我不信你。”谢淮唇边挂着笑意,眸中寒芒闪过,“九方仙身太过重要,我不想再多一个人知晓,所以才引你去了我那赝品中去。”
“不过如今也无所谓了,九方仙身已经被地界天道夺去。”
谢淮轻扫过苍梧寒潭中,其中幽深,并未见到从前南徽留下的泪珠影子,他默不作声地笑了笑。
“你已经看过了吧。”谢淮擡头看向楼砚辞:“撰写命书,开啓轮回,重洗南徽记忆的罪魁祸首,可不是我。”
谢淮说着收起周身隔绝魔气的仙力:“你现在便是在此处杀了我,也没半分用处。”
“叶南徽去找你了,若她再次遇见地界天道,你觉得会如何呢?”
“不如做个交易。”谢淮伸手,仙力穿过这深潭,来到楼砚辞的面前,“我助你脱困回到肉身,你借我一缕心源魔气。”
“很划算的交易。”
楼砚辞垂眼看着笑得温和的谢淮,明知陷阱已然布好,他却不得不踏入其中。
“好。”
仙力没入他的额心,而一缕魔气从楼砚辞心口处而出,作为交换,被谢淮收入囊中。
“我们。。。昆仑相见。”
。。。。。。
楼砚辞曾经铲除过不少妖魔,其中魔族一脉最是难缠,他们自天地之间的欲念而生,极难铲除消灭,修行速度较之妖族和人族而言,也是一日千里,因而也曾有不少人族生出邪念,入魔以图一日千里之功。
只是魔族以欲念而生,所得之功,也依托欲念之上,其力越强,欲念越深,如陷泥潭,挣脱不能,最终丧失本心,被欲念吞噬,终不得善终。
仍由魔气吞噬掉自己神魂之中,灵明之上的那屡清气时,楼砚辞就已然最好了准备,如今谢淮的一缕仙气破开他的魔气,替他化解掉扎根于他神魂之中囚住他的苍梧囚龙时,仙气映出他如今的模样,他突然之间生出了一些悔意——
双眼赤红,眸生戾气,便是想装也再装不出那副仙君模样了。想必她如今见到自己这模样,也不会过于挂怀。
还真是。。让人难生欣悦之情,他的牙突然生出痒意,心中欲念渐重,只觉要磨一磨她唇间软肉方能解这苦痛。
也不知他如今这下场,是不是从前仗着一副合她眼缘的样貌,时常引诱于她所得的报应。
楼砚辞的手指微微蜷缩,神魂开始因苍梧囚龙的离开産生阵痛,思绪逐渐混乱。
前一瞬还是雨夜之中,横尸满地的绝望;後一息,便又是她靠在自己怀中的温软。
情绪起起伏伏,没有落点,血色渐起渐落,最终归于平息,深重欲念之中显出她的影子。
“楼小仙君。”她展颜一笑,站在春意之中看他,“快跟上来。前面好热闹。”
她惯喜欢人间热闹,从前他还能陪她,如今却不行了,莫说这浑身魔气,一出世便会引来修士追杀;如今他之欲念日深,人潮汹涌,他只愿将她囚于怀中,又怎甘心她入这世间。
最终也不过会被她所厌弃而已。
与其如此,不如从一开始便放手。
他站在原地并无动作,只静静看着她。
她歪了歪头,似乎在疑惑他为什麽不跟上来。
“楼砚辞。”她又唤了他一声,随即一步三回头地朝前走去,“你真的不跟上来吗?”
他还是没有反应。
于是,她朝他挥手,如鱼入江河,转瞬便没入人海之中。
他心里一空,望着她消失的影子,脸色惨白,心里无边欲念,折磨得他几欲崩溃。
找到她,锁住她,拥有。。。她。
细细碎碎的声音仿若永不停息。
他强硬地将那些魔气加诸的欲念一点点囚住,耳边总算得到几分清静,无边空寂之中,只徒留一声叹息——
就是有些可惜,那封由她写下的婚书,大约终是无缘得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