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重重地丢在地上,像一坨被泥水浸透的破布袋,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狱卒冷笑着给他锁上玄铁链,嘲讽道:“太子殿下配猪圈,东宫都要自叹不如!”
有一天夜里,一个脸上布满疤痕的老罪奴靠近慕霁辰,低声问:“你後悔吗?後悔当初把我们送到这里面来?”
慕霁辰没有回答,也没有办法回答,只是倔强地看向远处,视力已经严重退化的眼睛雾蒙蒙的,偏偏像是透着一股倔强和清冷。
老罪奴冷笑几声,“装什麽清高?这里面的每个人都恨你,你怎麽还不去死?”
夜深人静时,慕霁辰的思绪混混沌沌,也会在想:怎麽还不去死?
有时候,让人活着,比处死他更加残忍。
苦役营的夜晚格外喧嚣,偶有一声低沉的哀号从某个角落传来,与喝酒猜拳的吵闹声交织在一起,给萧瑟的秋风增添一些乐趣。
猪圈内,污浊的空气弥漫,恶臭充斥每一个角落。
月光透过木棚的隙缝洒下一点冷光,却照不亮慕霁辰模糊的面容。
他蜷缩在湿冷的泥泞中,破布裹不住身上的瘀痕与血迹。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腐烂的气息,那味道已经习惯了。
一只瘦弱的老鼠从角落里窜出,在他的脚边停顿片刻,又消失在阴影中。
慕霁辰睁开眼睛,目光毫无波动,像是被掏空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他的手轻轻擡起,却不知道该抚慰哪一处伤痛,随即又无力地垂落,砸进黏腻的泥土中。
全身的疼痛如同烈火灼烧般蔓延,骨头仿佛嵌进了刀刃,稍微挪动都会让痛楚直冲天灵。
死不掉,晕不了,睡不着。
嘀嗒——嘀嗒——
耳边传来水滴落在地面的声音,单调,冰冷。
慕霁辰盯着棚顶那一小块湿润的木板。
眼睛看不清,听力却格外灵敏。
水滴从裂缝中渗出,坠落在地,溅起细微的声响。
他默默数着水滴,一,二,三……
他不知道自己数到了多少,沉迷在水滴声中,好过惦记着痛苦。
迷迷糊糊间,他的意识渐渐模糊,眼前的黑暗像潮水般将他吞噬,直到天明。
这些日子里,外界的消息时不时通过狱卒,或者外出做完苦力的罪奴们传到他耳中。
这天一早,他们谈起宫里的事。
“听说了吗?皇後死了。”
“真的假的?皇後挺年轻的吧,好端端的,怎麽就死了?”
“听说是为了救二皇子,她违反圣旨擅自离宫,事发後被禁冷宫了。”
“对!说是被赐了毒酒,死得挺惨的。”
“不是说皇帝皇後伉俪情深吗?真赐死呀?”
“那可不!最是无情帝王家嘛!”
这几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砸在慕霁辰的心头。
原本靠在稻草上的身体骤然僵直,目光死死盯着那些正在交谈的罪奴。
慕霁辰的脑中却浮现出种种片断。
母後一向谨慎,从不会做出什麽轻率的事情。
擅自离宫?行事败露?
他闭上双眼,像是在剖析那些细碎的记忆,母後离奇的死因,三弟恶毒的手段,逐渐在他脑海中拼成了真相。
“母後是为了救我才……然後被三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