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婉注意到他右手小拇指缺了一截,有截断口。江淮给沈行疆补头发,姜晚婉在旁边看着他,仔仔细细地用目光描摹他的眉眼。她带着哭音:“别找了……”一具尸体,何必呢。“晚婉……晚婉……”“晚婉,你别吓我!”姜晚婉听到沈行疆的声音,比梦里的人年轻许多,语气十分急切,充满担心。“晚婉,求求你快点醒过来……晚婉……”姜晚婉头很痛,眼前出现刺眼的光芒,她瞬间睁开眼睛,泪水从眼里溢出,视线渐渐清晰,她对上沈行疆布满红血丝的眼。“沈…行……疆……”姜晚婉抬起手摸住他的脸。沈行疆搂着她,拇指颤抖地擦掉她的眼泪。他声音发颤,带着恐惧:“我在。”姜晚婉皱眉:“刚刚怎么了?”她不是在睡觉嘛,还做了个梦,梦到他的头发白了好多。她的手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头上,在他乌黑浓密的头发里动了动,看到都是黑色的头发松了口气。沈行疆嗓子明显发紧:“你刚刚忽然哭着喊我名字,我怎么都叫不醒你,你哭得很吓人。”姜晚婉咬了下嘴唇:“对不起哦,我做噩梦了,梦到我丢了,你满世界找我,头发都白了很多。”“梦里面你补黑头发的速度,比老头和老太太还勤快呢。”沈行疆听不得‘丢’这个字。他用力把姜晚婉搂进怀里,死死搂着她:“快呸三声。”姜晚婉也还没彻底从梦里走出来,梦里的沈行疆太真实了,真实得让她生怕那是真的。她也用力抱住沈行疆,呸了三声。“你好重哦。”沈行疆把头埋到她的颈窝里:“我重可以压住你,谁也不能把你拐走。”姜晚婉温柔地抚摸着他扎手的头发:“嗯,别人拐我我也不走,我就跟着你,跟你一辈子好不好?”沈行疆:“不好。”沈行疆:“要生生世世都和我在一起。”姜晚婉嗓子哽住:“……嗯。”对不起,上辈子就没有和你在一起,但是下辈子,绝对还和你在一起。就这样抱了好半天,沈行疆才愿意放开姜晚婉拉了灯绳睡觉,当然,拉完灯绳他又把姜晚婉死死搂到怀中,用力抱着她。黄金黑人心客厅,秦小也看到卧室没哭声了,灯也熄灭,才放心睡去。做了噩梦,姜晚婉哥你已经逃出来了,不然他还得去南京找你。”提起程含章,秦小也把脸埋得更深。造孽啊。她其实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她。姜晚婉吃完就撤:“你的那份包子我给你放锅里,醒了加把火热着吃,我先去农场了。”姜晚婉拿着包出门,走到门口刚好碰到往她家寻来的军人同志,大高个国字脸,瞅着面善,好像出入军区的时候,看到他在门口执勤过。男人就是来找姜晚婉的:“同志你好,刚才有位自称包二柱的同志来找你,他带个小姑娘,模样很着急的样子。”是包二柱子啊,难道是生产队有啥大事?姜晚婉:“谢谢。”她小跑到军区门口,在军区门前的树下,看到了二柱子的驴车。二柱子从姜怜那得了两千块钱,包奶奶伺候秦小也也赚了点,但他们一直没有张扬,还穿着以前的衣服,任谁都看不出二柱子手里有那么多钱。驴车上坐个小姑娘,身材消瘦,衣服的款式明显是男人穿剩下的破烂衣服,补丁上面垒补丁,蓝色布,灰色布,啥样的布都有。“嫂子这边。”二柱子好久没看到姜晚婉:“嫂子你和我哥挺好的吧。”想起身后的姑娘,他让开位置,介绍道:“今儿一大早,我给毛驴为草料,她在我家门口鬼鬼祟祟往里看,我出去问她干啥,她说她找姜晚婉。”看姜晚婉过来,小姑娘从车上下来,还差点摔倒。姜晚婉走近时已经认出她来:“你是李玉。”她伸手扶住李玉,注意到她脚上穿着自己用稻草编织的粗糙草鞋,草鞋硬,难做,需要以稻草为纬,搓、拧、交织,用拇指推紧挤压,制成厚实的鞋底,然后再把麻绳结股成束,以绳代帮儿,才能穿。好穿的草鞋需要力气和技巧才能穿在脚上不扎人,姜晚婉猜李玉的草鞋是她自己做的,底松帮儿松,底子扎脚面上磨脚,此时已经看不到原先的样子,只能看到她被磨得血肉模糊的脚。从李玉家里走到她们生产队不算很远,穿这样的鞋,就很难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