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南楚百姓愿与城池共存亡。。。”老丞相以头呛地。
“相国要看百姓易子而食吗?朕可以是亡国之君,可朕不能是灭国之君。这万里江山一尊酒,主人无古亦无今,去吧,相国。”
“陛下,我南楚败于时,非败于君,陛下,陛下。。。”
南楚帝看着踉跄而去的老相国,嘴角浮起一丝怅然,他忽的急促喘息,喘得就像一根将断未断的琴弦,紧得只在须臾间就要断绝。
魏中恺掌心相贴,一股真气缓缓渡入南楚帝的体内,他掌下的身体空得如纸扎一般,肩胛骨料峭着,薄得令人伤心。
“陛下。。。”
“振翼,当日如若她真杀了你,哀兵还能一战,然,她以折了箭锐的箭伤你,在她那麽恨的时候,都还牢守着将军死于战,不死于暗杀,这样的她,朕怎忍再给她造杀孽。何况,这麽大的雪,铁甲衣多冷,她那样一个秋卧冬藏的。。。。。”
南楚帝站在空雪中,依依擡首,他轻轻的一声叹息:“罢了。”
“陛下,臣带陛下从密道出城。”
“振翼,一个失去了城邦,没有了子民的君王能去何处?君王,死于社稷,不死于惶惶!”
“陛下。。。。”魏中恺跪下:“唯有活着万事方有转机,陛下忘了当年自己说的话了吗?”
“振翼,我累了,我不想再殚精竭虑的做这中兴之主,我不想再喝那些苦得要命的药延续这残破的身躯,我不想再昼夜难眠,连梦她一梦都是奢求,我不想再看她转身离去的背影。。。。
振翼,这日到来,于我是大解脱,这世间的苦我都已尝尽,不必再茍延了。”南楚帝眼中皆枯意。
“振翼,你出城去吧,你大好男儿,一身武艺,哪处不可容身。”
“陛下,将军守国门,将不死,国不破。”他向君王叩首:“陛下,臣先去了。”
魏中恺来到南楚大营,他对将士们言道:“本帅欲出城与东渊大军一战,此战乃是我南楚将士马革裹尸的一战,有去无还,可有人愿随我魏中恺同死?”
六千铁骑相随。
後世书道:此战乃南楚子弟卫国之战,此战向天下人宣告,我南楚败于时,可我南楚男儿舍生报国,皆不畏死。
延兴四年冬,大将军魏中恺战死,南楚递降书,请降。
那日天空雪雨纷飞,天地煌煌银光遍地,南楚臣子分列城门两旁。
东渊大军横刀跃马进入帝都。
康王目光一凝,叱喝:“吾皇仁慈,未曾让降帝肉袒衔璧以降,但他竟敢不自缚于城门前迎我东渊大军?”
老相国耶胜奚走到璃月的面前,躬身道:“离帅,我王说他在楚宫最高的地方等你。”
“一降帝还在做他的帝王梦呢,来人,去把他给我从王座上提拎下来。”
璃月的手忽地扣紧了马辔:“祭台在哪里?”
耶胜奚低下头,一指。
璃月如箭一般飞驰而去,纷乱的雪雨打在她的发上,她的黑发蜿蜒而落,她猛的加鞭,骏马长嘶疾驰,狂风卷雪,天地模糊,她仰头而望,高台上,立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他衣袂随风猎猎,他看见璃月,眼睛里放出欢喜至极的光芒,他对着璃月一笑,眉间的朱砂挟光华盛放,那世间罕见的容颜如蓝田美玉,他对璃月说:“月,你带我一起走吧。”
白鸟翩然飞下。
璃月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惊虹,她的腿重重的砸在地上,堪堪抱住了他,他乌黑的眼眸凝望着璃月,暗红色的血液从他的口中不断地涌出,染红了他的白衣。
璃月擡手,未等她撕下脸上的面具,迟归的手已垂落,梦断空瞻,故池残雪。
我是你的少年郎,春风烂漫赴学堂
我心上的小姑娘,带我去看烟花象
漫天的雪花如桃花般纷扬而落,转眼覆住了飞龙血,薄霜冻淮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