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应该这样,不应该是这样。。。。。”霍志的声音回旋在风中。
“对,不应该是这样。”离月望进霍志的瞳孔,她的眼睛燃起烈焰。
那种历经生死所産生的默契,彼此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所想的相知:“你要我反了西宁?”
“这样的君王不该反吗,这样的国家不该亡吗?”
此语一出,霍志破败黯淡的眼睛里迸射出勇锐之光:“我西宁男儿,可碧血染黄沙,可屈死为冤魂,但,绝不叛国。西宁,不只是桓家的江山,它更是生我养我之地,离帅,何为国?”他狠狠的将手插入土中,他捧起一把泥土:“父母之邦,长于斯葬于斯之所,我们国人在此代代繁衍,生生不息,这是我们的国。
纵然它破,纵然它再是不堪,文圭不敢弃国!”
霍志立起身来。
“霍将军,你错了,何为国,庇护百姓安居乐业,过上好日子的方为国,可是如今的西宁,百姓流离失所。哀鸿遍野,这样也配称之为国?
何为君,能够够舍弃小我癖好恶念,令民心安稳,社稷昌盛的国家管理者方配称之为君。
君王如同一个商号的东家,当商号的东家,倒行逆施,昏庸暴虐,不仅不能让商号里的夥计吃饱饭,安稳度日,相反还以玩弄人心,拿夥计们的痛苦取乐乃至于虐杀,这样的商号还要保?还要守护?这样的东家还要拥戴?为之牺牲,这和助纣为虐,同流合污何异!
“西宁立国百年,这当中有多少舍身忘死的鲜血,多少死仁人志士的白骨,纵然当今君上真如离帅所说倒行逆施,却也不过几年,国人之心尚在!
离帅今日出兵如若是要为英魂讨一个公道,为天下打一个太平,那麽,在这当中,要有多少垒垒白骨,又要有多少忠臣赤子的热血,九州四海,万里河山,生灵涂炭,离帅,九泉之下那为国捐躯的冤魂作何想,那些在这场战争中无辜枉死的百姓何辜?
离帅,你今日与我说的这番话,若是大义,那文圭希望你以大义为重,接受南楚割城而退兵。”
他注目着离月,声音恳挚,他如劲松一般挺立在她的面前,他的眼神他的站姿乃至于。。。气魄,熟悉得令离月眼睛如火灼一般炽痛,她望向苍远的天空,那蓝袍银甲,生如骄阳的男子他已不在了。。。。
九泉之下,那一个个冤死的魂魄,昭昭史册,记载我蓝家叛国通敌的污名。。。
他们,那些与她有血海深仇的,是九重天子,是高高在上的君父,他们犯下的滔天大错,何人可判,何人敢决,忠臣赤血在他们眼里,如尘埃一般。他们擡手可抹,挥手即拂,不,大义不能让他们发一点点慈悲,他们的残虐不会因此而收敛半点。
“霍将军,你的愚忠,只会累死更多的忠臣赤子,蓝帅身死名灭,沈修又如何?西宁一个个忠君爱国的仁人志士何在,死的人还不够多吗,你的忠孝礼仪智信只会让你见证到更多的鲜血,令更多无辜者枉死,上位者从不曾在弱者的眼泪中萌生良心。
这世间恪守仁者王道的人已被屠戮,现在唯有兵道,我离帅的弑君之道!”
离月和霍志的衣袍在风中激荡,离月退後一步:“将军,离某言尽于此。。。。”
霍志眼前一阵模糊,这个相貌平平的离帅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明澈天成的风华,他的身影似与某个身影重合。霍志身形一晃,他一步上前,双目紧盯住离月:“你是谁?”
“我是谁还重要吗?”
“重要,对于我来说重要,因为蓝璃月与文圭是患难生死的同袍,是肝胆相照的兄弟,我们清水作酒,我们歃血为盟,在苍龙峡分别时,我对他说:我们崤关见。。。。”
“我不是他。”离月截断他的话,他的衣角在风中翻飞,溢出不胜寒的苍凉:“我只是见过他,听到他对西宁男儿说--你们不曾负国,国就必不负你们!他死了,将军,你应该庆幸,早死的有人福,不必面对这般不堪。
泪水从霍志的眼中夺眶而出。
离月咬紧牙关,她与霍志面对面站着,他们之间仅半步之距,半步天堑,他们再不是那对驰骋疆场,生死与共,交托後背的兄弟,时光似不回头的流水,他们终于。。。分道而驰。
离月拱手,指间被一滴水珠溅湿,它似岩浆烫穿她的胸口:“明日沙场,将军。。。”
“离帅,马革裹尸,是一个将军的荣耀,明日沙场,文圭无憾。”
他们双目对视。
你既无憾,我亦不悔。
长风金鼓动,与君今日诀。
“珍重。。。。”离月在心中低语,她转身翻跃上马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