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微言望着她笑,他的眼?神写着:与我何干。
李微言诚恳:“嫂嫂是?天上月,我是?地上泥。嫂嫂千万别对我有期待,我会忍不住欺负你。”
他见陆轻眉坐在篱笆后院中的矮凳上,裙裾曳地,披帛拂云,身纤若柳,眉目间还带着三分?奄奄病气。而?即便病弱,她也端的上典雅高?贵,远比那位叶郡主更像郡主。自然,叶流疏是?从民间爬上去的野人,陆轻眉才是?真正的贵族典范。
然而?李微言恨极了这些贵族。
李微言:“若是?嫂嫂不杀我,我便走?了。”
他见她动也不动,背身便洋洋朝外。身后传来女子咳嗽后,清淡的声音:“南周若无皇帝,朝臣会生野心。陆家花了整整一百二?十年压下众士才得?来的来之不易的繁华和?平,都会因此而?打破。”
李微言无所谓地撇嘴。
陆轻眉似出神:“皇后出自陆氏,才能稳妥。我承认如此,陆氏会权势更煊赫。可如此,也是?为了南周不生乱。原先,南周有北周那样的庞然大?物为敌,君臣本就?不该生异心。而?今,霍丘国虎视眈眈加入战局……在此危急关头,南周皇位若是?生乱,野心勃勃的敌人便会趁乱生事,犯我南周。
“小公?子以为我千里迢迢来金州,只是?为了光义帝吗?你可以认为我为陆氏奔波,但得?我奔波好?处的,本就?有万千黎民。你可以认为林夜和?我的合作是?昭昭野心人尽皆知,但若敌人犯我山河,守在前?方的,会是?林夜。”
李微言回头,看向她。
他目光闪烁,他并未被她的话打动,他只是?吃惊贵族女会说出这种?话。
李微言含笑:“我不在乎天下,也不在乎黎民。”
陆轻眉敛目:“公?子不必将话说得?那么满。公?子生于苦难,心中念头不达,自然对诸事理解异于常人……我亦并非逼迫公?子,公?子且随我回宫,凡事多思多想,总无坏处。”
陆轻眉借着病色,轻声细语地撒谎骗人,哄人如信手拈来:“光义帝本无遗诏,我拿你出来不过是?为了堵人之口。你亦无德称帝。待我父亲前?来,朝事有了章程,到时,我必不阻拦公?子。
“公?子若肯随我走?,刺客之事,便由我处置,不会扰到公?子。反之,我若认公?子为刺客,公?子怀着那样奇异的血到处逃……难道公?子真的想死吗?公?子逃出玄武湖,总不会是?真的求死吧?”
李微言觳觫一颤,目射戾色。
他刹那间便听出来陆轻眉的言外之意:陆轻眉之前?装得?那么平静,可她其实已经和?神医聊过了,已经知道他血脉的秘密了。倘若他不跟她走?,她便会将消息放出去,让天下人共同眼?馋他的血。
他当真求死吗?
他岂会当真想死!
起?码、起?码……雪荔说,他们处境相同,是?什么意思,他还没有弄明白。雪荔救他后失踪,他虽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有些担心她。
雪荔和?他们都不一样。
李微言垂下眼?,眼?中阴郁之色,因想到雪荔而?柔软几分?:豺狼恶虎横行?于世?,只有一片雪干干净净。
李微言半晌说:“我若和?你回去,我也不会当什么皇帝。”
陆轻眉道:“可以。”
李微言忍不住嘲她一句:“我更不会继承我那兄长的遗志,和?陆氏联姻,求娶嫂嫂。”
少年的眼?睛如琉璃玉,琉璃玉上遍布斑斑裂纹。他的眼?睛有多漂亮,面容有多美艳,神色便有多乖戾,多么的不讨人喜欢。陆轻眉迎着他这样的挑衅,仍是?眉目清弱,气质高?雅。
她说出的话,则让李微言色变:“娶我,你还不配。”
李微言怒视着她。
半晌,他轻笑出声,吊儿郎当问:“那么,嫂嫂找到了刺杀光义帝的刺客?”
陆轻眉左右看看。
此农舍篱笆外,正好?有一恶棍哼着小曲,摇摇晃晃地边啐着路边玩耍的小孩,边哈哈大?笑着行?走?。那恶棍看到这农舍院中坐着一位仙子般的女郎。
那恶棍登时吹口哨,眼?冒金光。
陆轻眉掩帕咳嗽:“就?他吧。”
李微言:“……”
侍卫们朝恶棍走?去。
李微言上下打量着陆轻眉。他第一次见识陆家的权势,陆轻眉的高?贵与冷血。他过于卑微,从不曾见过这样的贵族女——可以傲如云月,亦可以漠视人命。
她天生是?合格的弄权者?。
……他厌恶她这样的人。
然而?,这样的人,又暗示他,似乎她和?林夜有什么计划,在帮助南周。
怎么可能呢?他看不懂。
左右他没有归处,便随她看看、给她拖后腿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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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陆轻眉终于带走?李微言的时候,雪荔正与林夜因为客房而?争吵。
雪荔想要二?人同住一间,林夜大?惊失色,坚持要二?人各住一间。
客栈柜台前?的小二?,第一次见到这种?“小娘子想同房,郎君想分?房”的场景,不禁好?笑,又看得?津津有味。
为不让人看热闹,雪荔和?林夜在客栈外争执。
雪荔有自己的道理:“我先前?把所有钱财都给了你,身上没有钱财了。如果一直在外面住客栈,我住不起?两间房。”
林夜面红:“我有钱啊。”
雪荔道:“你不是?我的雇主,我和?你之间又没有合作。我们无亲无故,我不能花你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