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对峙间,庄忖羽狠狠扇了乔诚一巴掌,他的声音里淬了恨,“我不能失去颜寂。“
不知何时被抽出的匕首抵住乔诚的腰眼,庄忖羽左右扫视压在身上的两个人,“让我走。”
乔诚被激怒,用力回了庄忖羽一巴掌,“有本事你就捅我,你个疯子!”
庄忖羽趁他松手的一瞬间脱离了桎梏,想朝反方向逃,却又被梁骞擒住。
梁骞用枪托狠狠砸上庄忖羽的後颈,在庄忖羽失去意识的十几秒内把人拖上了武直。
武直腾空而起,乔诚和另外一名选训队员惊魂不定,声音有些发颤,“梁队,我们什麽时候能回来救援?颜队受了很重的伤吗?”
梁骞垂头看向距离越来越远的地面,说道:“这次我们获取到的信息有误,很有可能是线人叛变,回去後你俩来复盘,等武器配给到位,立刻折返。”
乔诚还想发言,却忽然感觉到手边一动——原本躺在身边的庄忖羽苏醒,,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直跳下了飞机。
没人来得及捞他,只见他一路跌入丛林,撼得底下的树冠颤了又颤。
曲舟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趴到窗边拼命往下看,张馀行的手被他掐红了一大片,吼道:“操!你别掐我!”
不久後,梁骞从望远镜里观测到庄忖羽跑到一小块空地上,朝空中比了个手势,然後也不管空中的人看没看清,头也不回地跑了。
梁骞缓缓放下望远镜,深呼吸做了五个来回,实在是忍不住,朝着下面大吼:“你他妈狗娘养的!”
乔诚和另一名选训成员面面相觑,似乎意识到了什麽,而梁骞很快为他们解答了疑问。
他转过头,能看得出来想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但失败了,火气大得想砍人,“没错,这只是僞实战,本来想测试你们是否服从命令以及战场应变能力,但很显然,你们的好夥伴T90搞砸了。没关系,任务终止,我们回去吃早饭,让那狗娘养的被颜队揍死吧。”
说完,他终于憋出了一个微笑,对面的两个选训队员往回缩了一下,完全不敢吱声。
丛林里。
庄忖羽一边往回奔袭,一边高速运转大脑。他计算了自己身上携带的武器数量,构想了一个拖延战略,只要他能保持一直在暗处骚扰,制造恐慌,那麽敌方的精力就很难集中在颜寂身上,时间久了,他们还会对随时可能折返的救援和报复有所顾忌。以他的射击水平,他大概率能够一点一点削弱敌方的兵力,而只要梁骞他们早点带着武器回来,颜寂就能获救。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失败被捉,敌方也会把他带回去审讯,那他的价值就是帮颜寂分担审讯压力,不管怎麽说,他留在这里都能减轻颜寂的痛苦。
可越靠近敌方基地,他越意识到不对劲。
首先,在遇袭之後,敌方没有增加暗哨,甚至连之前的暗哨也撤走了。其次,刚刚激战过的区域明明应该留下很多痕迹,可事实是那里像被打扫过。最重要的是,敌方基地的侧门洞开,且无人把守。
这实在太诡异,超出了他对阴谋的认知范围。
他在原地观察了半个小时,总算看到有人出来,然而这些人居然有说有笑,把外面的掩体给撤走了。
庄忖羽目光越来越沉,面色风雨欲来。
他拨开前方的草木,径直穿过空地,走入了营地内部。
在一扇大门面前,他停下脚步。
透过半掩的门缝,他看见了单手叉腰站在不远处的颜寂。颜寂对面也站着好几个人,都已经褪去僞装,身着军装,正在和颜寂说些什麽。
颜寂看起来情绪不高,手中反复把玩着一个小而圆的物体,那是通讯器。
属于指挥官的通讯器,可以接通队内任意成员的频道,这意味着颜寂很大概率听到了此前的一切争执,而他明明听到了一切,明明把庄忖羽骗得心脏险些停跳,却还那麽淡然地站在这里。
从空中跌落时庄忖羽对周遭一切没有实感,可那些被树干划破的皮肉,还有被断枝插穿的虎口,好像都在这一刻爆裂开来,带着污血往外淌,让他遍体生寒。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颜寂回过头,被庄忖羽失望至极的视线死死拧住。
气氛如遭冰封,室内再无人说话,庄忖羽就那样站了几分钟,离开前留了一句话,“我最恨有人拿生死和我开玩笑,颜寂,你尤其不应该。”
後来颜寂组织人员把场地复原,送兄弟部队的人先行离开,随後带庄忖羽坐上了返程的直升机。一路无话,庄忖羽抱臂睡觉,眉间是解不开的结,颜寂向他递去伤药和胶布,他也置之不理。
回到基地,队员们都识相地没来靠近庄忖羽,乔诚独自一人坐在庄忖羽斜对面吃夜宵,周遭气压也出奇的低。
庄忖羽几乎没动碗里的东西,一直在用勺子戳食盘里的食物,而不远处的颜寂早早收了盘,离开了食堂。
庄忖羽忍无可忍,唰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地把食盘甩到收纳区,将摆在前面的颜寂的碗撞出去,哐当碎了一地。
颜寂走得不快,像是知道庄忖羽会跟上来,他进入办公室後并未锁门。很快,庄忖羽闪进来,并一脚把门踢上,反手上了锁。
他的声音沙哑至极,镇压着极为沉重的情绪,“颜寂,你对我有一点在乎吗?”
颜寂看着窗外,许久无言。
“所以我这几年,只是单相思,你从来都不在乎我的感受。”庄忖羽握紧了拳头,呼吸在颤抖,他冷笑一声,道,“是我想错了,你是风海大队长,你怎麽可能会脆弱,你也完全不需要我的爱。所有人都崇拜你,敬仰你,你什麽都不缺。”
他哽了哽,继续说:“我担心你担心得要发疯,我被他们轮番收拾,从空中跳下来,手上被带走一大块肉,你都听得清清楚楚吧…在你眼里,我就像个小丑对不对?当初不识好歹要追你,这麽多年了还不放弃,还那麽自以为是,还……”
“够了!”
颜寂忽然打断庄忖羽,转身朝庄忖羽走去。
两人面对面站着,如同尖锐的冰棱刺向沸腾的火焰,无限压缩整个空间的气体。
颜寂忽然擡手,擡手狠狠薅住了庄忖羽的头发。
他强行压制住庄忖羽,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夜色不及他的瞳孔漆黑,可明明他那麽愤怒,庄忖羽却好像在那双眸子里看见了一闪而过的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