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小的一点青光,从水底最深处浮上来,像一颗沉了千年的星。
然后是第二点,第三点。
青光连成一线,沿着水底某种巨大的、弧形的轮廓,缓缓向上蔓延。
那轮廓太大了——大到光是浮出水面的这一道弧光,就横亘了小半个芦荡,从云奕的左手边,一直延伸到他看不见的右手尽头。
水面被顶了起来。
不是波涛。
是某种东西,正从水底,一节、一节地,拱着水面,往上浮。
芦荡的水开始退。
不是流走——是被那东西庞大的身躯,硬生生挤得向两侧分开。
枯黄的苇秆成片成片地倒伏、断裂、被压入水底。
那股淤泥的腥气在这一瞬浓得发腻,像有人把一整座烂泥塘,“啪”地掀开了盖子。
然后,云奕看见了。
一只角。
一只青色的、从额顶一直弯向身后的角,破水而出。
角身覆着细密的鳞,鳞缝里渗着幽微的青光,像一整块被水泡了千年的碧玉。
角之后是首。
那首不像龙,不像蟒,也不像他见过的任何一种走兽——它生着一张极修长的脸,眼窝深陷,眼帘却合着,像睡了千年不曾醒来。
颔下的须一直垂到水底,每一根都有手指粗细。
它浮出水面的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可方圆百丈之内,所有的水妖、水草、水底下的淤泥,在这一刻,全都伏了下去。
那水妖“扑通”一声,整个上半身扎进了水里,只留一头发黑藻似的长发漂在水面上——像在磕头。
不听喉咙里那声呜叫,戛然而止。
它从青石上蹦下来,窜回云奕脚边,整只猫的毛死死贴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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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蛟……”
“这东西……这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云奕的手,按在了腰腹处那枚「琳令」上。
他能感觉到——那枚从琳琅阁带出来的信物,在袖中微微地、极轻地震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什么。
水面上,那只合着眼的青色巨兽,缓缓地、缓缓地——
睁开了眼。
“大…大人…,您怎么…来了?”
水妖青色的鳞片似乎褪了色,眼眸低垂,不敢直视。
青色巨兽并未关注它,所有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云奕的身上。
“你身上有「琳令」?”
云奕握住腰间「琳令」,微微颔首,却并未搭话。
“云小子,这是一头成年青蛟,有化龙之姿!!”
不听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此妖善吞精血,用以蜕变妖身,越是精纯的血肉灵力越是大补,小心!瞅准机会就跑路吧!”
云奕当然能够感受到对方具有压迫感的气势,修为最少要在八骨境之上,又有天生妖身加持,若是动手,自己占不到便宜。
“倒是出乎意料。”
青蛟瞳孔微微晃动,这才斜眼瞥见早已瑟瑟发抖的水妖。
“嘶,你的胆子真够大的,也敢染指燕山的宝贝?”
话音未落,只见一道腥风卷过,水妖甚至没有发出叫声,便被转瞬即逝的大口吞入腹中。
“倒胃口!”
青蛟纤细的舌头在跟前一晃而过,满脸嫌弃。
“跑!”
云奕脚跟夹紧,胯下白龙瞬间挣脱对方的气势压制,掉头朝着身后疾驰。
“妈的,这畜生吃了水妖,这是打算动手了,提前清场灭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