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皱起眉头,用力用手掌把沙上的痕迹抹掉,像是擦掉一道他不愿看见的伤痕。
“不要这个。”
他嘟囔着,“画错了。”
非道主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伸出手,这一次动作极慢,慢到梦幽珂完全来得及躲、来得及挡、来得及再爆发出那种不要命的反击。
但梦幽珂没有躲。
他歪着头,看着这只苍老的手落到自己乱糟糟的头顶上,顿了顿,然后很轻、很轻地揉了揉。
“……谁?”他茫然地问。
“带你回家的人。”非道主说。
梦幽珂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家?”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咀嚼一个陌生的音节,“家在哪儿?”
非道主抬眼,望向沙海尽头。
那里的天际线上,一轮残阳正缓缓沉入沙丘,将漫天黄沙染成一片苍凉的金红。
热风仍在呼啸,沙海仍在翻涌,可在他道域笼罩的这一方小小天地里,时间仿佛停住了。
“很远。”非道主收回目光,看着自己亲手养大的弟子,看着他那双早已不识故人的眼睛,“但走得到。”
梦幽珂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一件让非道主覆在他头顶的手微微一顿的事。
他慢慢地、慢慢地,把头靠了过去,靠在非道主的臂弯里,像个走累了的孩子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脏兮兮的脑袋抵住那方素净的青衫,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含糊的鼻音。
“困。”他说。
丹药化开的药力终于漫上来了。
那双混沌的眼睛缓缓阖上,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沙,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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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还攥着非道主的衣袖,攥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这个忽然出现的、带着清凉之风的老头就会消失。
非道主低头看了看他。
看了很久。
然后,这位看上去沧桑的老人伸出另一只手,极其小心地将自己的外袍解下来,盖在了梦幽珂身上。
青衫宽大,裹住那个瘦骨嶙峋的身子绰绰有余。
袍角垂落,拂过滚烫的沙砾。
非道主站起身。
他没有立刻离去,而是转身望向沙海深处。
那道方向,他精神力早已扫过三遍,可此刻他仍缓缓释放出自己全部的道念,如一张无形的网,铺天盖地罩向整片西漠荒原。
良久,非道主收回道念,白发下那双锋利如剑的眼睛里,缓缓沉淀出一种比剑意更沉、比道心更冷的东西。
“走吧。”他低声说,弯腰将梦幽珂打横抱起。
怀里的人轻得不像样,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可那只攥着他衣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非道主一步踏出,剑气域收缩,裹着二人,化作一道清光,划破西漠滚烫的长空,向东而去。
黄沙依旧漫天。
只是沙丘上那片被剑气域笼罩过的阴影里,一粒被梦幽珂指尖划过的沙砾,在夕阳下泛着极淡的、只有剑修才能察觉的剑意余晖。
——那是他第九式的最后一笔。
也是他从未真正忘记的,所悟出的,全部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