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奕心头一跳。
下一刻——
身后传来一声极悠长、极缓慢的叹息。
那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温和。
可它顺着水面、顺着风、顺着整片芦荡的每一根苇秆,清清楚楚地送进了云奕的耳朵里。
像有人在他耳畔,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话。
“跑什么?”
白龙的前蹄,在半空中猛地一僵。
它这一僵不要紧——整个身躯正处在腾空的最高点,前蹄悬空,后蹄还在向后蹬,按理说接下来便是重重地落在那片荒土上。
可就在这一瞬,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半空中攥住了后颈,整个马躯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就那么悬着。
云奕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无可抗拒的力场从身后涌来,像整片天空塌了一角,压在他的背上。
他眼前一阵发黑,喉头一甜,险些一口血喷出来。
“云奕——”不听的声音都变了调。
云奕咬着牙,缓缓地、缓缓地回过头。
他看见了。
那只青色的蛟,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浮上了水面。
它的身躯之大,远超方才那一道弧光所揭示的尺度——从芦荡的这一头到那一头,那具覆满青鳞的庞然身躯静静地横在水上,像一座浮在水面的、活着的山脉。
颔下的长须随波轻轻飘荡,每一根须梢上都挂着一滴幽幽发光的水珠。
它没有追。
它甚至没有抬头。
它只是用那双深陷的、合了千年一般的眼眸,隔着百丈的水面,平平地、淡淡地,望着半空中那匹被无形力场定住的白龙,和白龙背上那个摇摇欲坠的年轻人。
然后,它张开了口。
不是方才吞水妖时那种腥风一卷的残暴。
这一次,它的声音低缓而苍老,像一块在河底沉了千年的石头,缓缓地、缓缓地翻了个身。
“小家伙。”
“你跑这么快是为什么?”
它的瞳孔微微缩成一线,那点幽微的青光从竖瞳深处渗出来,落在云奕握在袖中的那只手上。
“难不成前些日子燕山异象,你是弄出来的!?”
云奕的心脏,“咚”地漏跳了一拍。
他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他知道,这种时候,多说一个字,都可能是错的。
青蛟也不催。
它就那么浮在水上,长长的身躯随着水波一起一伏,颔下的须在半空里轻轻扫过,带起一圈一圈极慢的涟漪。
整片芦荡安静得可怕,连风都不敢再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