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方向有活人气息,绕开他!”
不听的声音压得极低,尾巴紧紧盘住云奕的脖颈,绒毛根根炸起。
云奕二话不说,双腿一夹马腹。
白龙像是早就等这一下,四蹄点地,棕褐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折向另一个方向,贴着灰雾的边缘滑了出去。
他刻意压沉了呼吸。
不是怕人——能在这种鬼地方独自出没的,绝不会是什么善茬。
方才那“祭坛”的回响还在识海里嗡嗡作响,神遗教的人影如鬼魅般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现在怀里抱着个拖油瓶,身上又刚动过手,灵气未复,最忌节外生枝。
灰雾像一头活物,在马蹄边缓缓翻涌。
跑了约莫一炷香,不听耳尖微微一动。
“甩开了。”
云奕这才勒住缰绳,低头去看怀里的女子。
她不知何时醒了。
一双眼睛睁着,却没有焦距,只是怔怔地望着头顶那片铅灰色的雾。
睫毛很长,沾着细碎的霜,像两片冻僵的蝶翼。
她不挣扎,也不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靠着他的胸口,仿佛一具被人精心摆放的瓷偶。
“喂。”云奕试探着叫了一声。
女子没应。
“能听见我说话吗?”
她的眼珠极缓地动了一下,扫过他的脸,又飘开了。嘴唇翕动,发出一声细若蚊蚋的气音。
云奕凑近了些。
“……别……别去……那里……吃……”
他眉头一皱。
“那里是哪里?祭坛还是…?”
女子却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头一歪,又昏了过去。
只剩胸口极轻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不听从他肩头探下头,金色的瞳孔在女子脸上转了一圈。
“她方才说什么?”
“她说,别去,那里吃什么的。”
不听沉默了。
这在它身上极为罕见。
这猫平日里舌灿莲花,十分话痨,此刻却难得地眯起眼,胡须轻轻颤动,像是在盘算什么。
“东南方向那股活人气息……”它缓缓开口,“不对。”
“怎么个不对法?”
“活人气息是真的。”不听舔了舔爪子,语气少见地凝重,“可太干净了。”
云奕没听懂。
“你小子笨。”不听翻了个白眼,“这种鬼地方,天寒地冻,灰雾遮日,连那只大猫身上都一股子血腥味和土腥气。可东南那股气息——干干净净,温温吞吞,像……像灶上温着的一碗白粥。”
它顿了顿。
“你在荒山野岭里,闻见过谁家熬白粥?”
云奕心头一沉。
他立刻明白过来。
越是不自然的东西,越像是刻意散出来的饵。
圣人劫、云穆、水妖和青蛟、莲心种指向的神遗教祭坛、被共生莲心种共鸣吸引来的妖物——这一连串的事情凑在一起,东南方向那碗“温着的白粥”,就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绕。”他当机立断,“彻底绕开。”
白龙打了个响鼻,似乎对这个决定颇为赞同,调转方向,朝着更偏外的一处雾气稀薄处行去。
越往前走,灰雾越淡。
脚下的冻土渐渐长出了枯草,风里开始有了一股淡淡的烟火气。又行片刻,前方雾幕尽头,隐约透出几点昏黄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