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刺的棍棒当头砸落,劲风先一步压得云奕胸口发闷。
他没有硬接。
右脚在冻土上猛地一蹬,整个人斜斜窜出半步,那根棍棒“嘭”地砸在他方才立足的位置,冻土炸裂,碎石溅起半人高。
好大力气。
云奕落地时身形一晃,后肩的经脉像被人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眼前黑了一瞬。
他咬着牙,将长歌剑横在胸前,胸口剧烈起伏。
不能久战。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躲?”那浑眼人咧开嘴,露出一口黑黄的牙,“死物就该有死物的样子,老老实实伏法,老鬼我还能给你留个全魂——”
话没说完,他的棍棒又到了。
云奕这次听清了,这家伙的招式之间,根本没有半分活人的气脉流转,招式狠辣是狠辣,却板得像一具提线木偶,每一击的路数都写在脸上。
是死物。
和不听方才说的一样——没有活气。
寻常灵气劈上去,如同砍在泥沼里,被那层灰蒙蒙的鬼气吞个干净。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那一剑挑上去,只迸出几点火花了。
“云小子!”不听蹲在白龙腿后,急得直叫,“砍他眉心!鬼修与人族不同,那地方是他鬼气结穴的地方——”
云奕脚尖一点,借着长歌剑的剑脊在那棍棒上一撑,整个人轻飘飘翻了出去。
浑眼人的反应却是快得诡异,棍棒反手一撩,直奔云奕后腰。
“嗤”地一声,他衣袍被尖刺划开一道口子,一道血线立刻渗了出来。
云奕落地,闷哼一声。
就在这一瞬,他贴身藏着的那枚「琳令」,忽然微微一烫。
不是之前那种被青蛟威压烘热的烫。
是从玉芯里,那道慢悠悠游弋的青痕,忽然加快了速度,像被什么东西惊扰了似的,在玉里猛地一窜。
云奕心中一动。
他没有回头看,五指却已经探入怀中,握住了那枚玉牌。
下一刻,他反手将玉牌从怀中抽出,往身前一送。
不是砸出去。
是堂堂正正地,亮在了那浑眼人面前。
那青痕在玉里翻涌,透过那层半透的玉质,映出一抹淡淡的、不属于人间的青光。
浑眼人的棍棒,在半空中硬生生顿住了。
他那双蒙着白翳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枚玉牌,喉咙里发出“咯咯”两声,像是一具年久失修的木偶,忽然被人攥住了提线。
“你——”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砂纸磨木头的沙哑,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从魂灵深处挤出来的战栗。
“这青鳞印记……你、你怎么会有——”
他猛地后退一步,那根带刺的棍棒“咣当”掉在了冻土上。
和他一同架着那具“尸体”的两个死物,也同时顿住,像两尊被按下的泥塑。
灰雾,不知何时开始退了。
云奕握着那枚玉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却连呼吸都不敢重一分。
他赌对了。
这道留在「琳令」里的青痕,是那头青蛟亲手留下的。
看来,它的面子比自己想象的要大。
那浑眼人后退了三步,忽然“噗通”一声,直挺挺跪了下去。
他身后那个死物,也跟着跪了。
只剩下被他们架着的那个“人”,歪着的脑袋,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云奕瞳孔一缩。
那人的长发被风吹开一缕,露出半截下巴。
是个女子。
嘴唇青紫,双眼紧闭,可就在方才那一动的瞬间——云奕分明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极轻极轻地,蜷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