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小然默然两秒,接过话头:“我母亲直到弥留之际,都惦记国内。她告诉我们,我们的身上流着一半中国人的血,永远都别忘了自己的母亲来自中国。我和我……姐姐一直记着她的叮嘱。父亲过世之後,我姐姐继承了格莱尼亚的王位,为了两个国家恢复曾经的友好,她做了许多努力。可以说,她这麽多年来,始终为了格莱尼亚奉献着自己……”
不知为什麽,程悠悠听到这里,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
温柠睨向程悠悠,有种格莱尼亚的女王,似乎有什麽讳莫如深的故事的感觉。
程悠悠被她眼神瞄到,撇了撇嘴角,表情很有些无奈的样子。
看惯了她没心没肺又幼齿的样子,这样的她,还真挺让人不适应的。
裴小然当然也看到了。她沉默良久,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似的:“不瞒你们两位,我年轻的时候,曾经很迷恋……我姐姐。”
温柠和文橙,都来不及收住惊讶的表情。
裴小然话说出口,反倒释然地一笑:“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当年我从格莱尼亚逃到中国,特意找了一个离了婚的男人结婚,还生了一个孩子。那时候我想,我要气气她,谁让她不接受我的喜欢。可这麽多年过去了,回头看看那个时候的自己,挺……没意思的。我姐姐从来都没有因为这个责怪过我,她甚至……甚至从来没对我发过脾气,无论我做了多麽荒唐的事。”
相比之下,温柠受到的震撼,比文橙还要大。
她脑袋里迅速将自己所知的一些事联系在了一起,最大的感触就是:挺想给老头子点蜡的。
原来,老头子就是人家姐俩play的一环。
其实,最可怜的是温萌萌吧。不是因为父母的爱情而出生的小孩儿,而是一个赌气的産物……
裴小然冲温柠嫣然而笑:“温柠,你要知道,有些事未必像你想的那样。”
温柠挑眉:“比如?”
裴小然:“比如萌萌,她一直和我有联系。”
温柠不屑地轻嗤一声:“我当然知道,萌萌早就告诉我——”
话音戛然而止。
温柠蓦然间想到了什麽:所以,温萌萌和裴小然的联系比她以为的还要频繁。而且,今日种种,会不会也是温萌萌和裴小然联系的结果?
才九岁的小屁孩儿……温柠的脸色变了变,陡然有一种被个小屁孩儿耍着玩儿的感觉。
文橙及时开口:“萌萌是受你指使,对吗?”
她凉凉的目光看向裴小然。
裴小然微微一笑:“指使倒是谈不上。她是我的女儿,也是格莱尼亚未来的王位继承人,她必须比同龄人更早熟,也更聪明。”
温柠双眸迸出两道锐利:“这就是你不管你亲生女儿的理由吗?”
裴小然轻扯唇角:“温柠,你妈妈也有很多年没有管你,你不也照样长这麽大吗?”
温柠眼神冰冷:“你最好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裴小然不畏惧地迎上她的目光:“我觉得,你最好先弄清楚过往你妈妈和你都经历过什麽。”
眼看温柠就要被裴小然刺激得发作,程悠悠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不是!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裴小然回她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能。”
程悠悠脸颊的肌肉抽搐,她也好想爆发,姓裴的太气人了。
文橙适时地截走话头:“裴小姐,你今天不是来我们谈萌萌的对吧?”
裴小然笑得颇含深意:“当然不是。”
她话锋一转:“如果文橙你不喜欢听到我刚才和温柠说的话,我自然可以不说。”
文橙的脸色微变,她听出了裴小然的弦外之音。身为温志国曾经的妻子,裴小然很可能已经知道温柠不记得以前的一些事了。而且,裴小然也知道,对于温柠记起来曾经的那些事,文橙是忌讳的。
然而,裴小然不知道的是,相比所谓忌讳,文橙更在意的,是温柠的身体状况。
如今,她们像是陷入了泥淖中,抽不开身,却也难以看清眼前的路。文橙此刻最想做的,就是拉着温柠离开,离这些是是非非丶前尘往事远远的。她只想和健康的温柠一直相守下去,什麽都不愿多想,不愿多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