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耳边传来了温柠熟悉的声音:“……不管怎样,我们都会在一起。”
是那个文橙熟悉的属于温柠的声音。
文橙缓缓转头,入目处,是温柠的双眸。那双眸子里,是文橙熟悉的目光,和笑意。就是这样的目光和笑意,当初让文橙心动,萦绕在她心中整整十年,而今真真正正属于了她。
这个笑容,这个人,都已经真真正正地属于她了。
还有什麽可害怕,可慌张的呢?
文橙的心底有几分轻松感浮现。
她反握住温柠的手。她在心里说,温柠,你要说到做到。
所谓心愿,就不要说出口,要埋在心里。因为能够轻易说出口的东西,会容易破碎,会难以实现。
花园小区是B城老城区最早繁华起来的地方。
这个小区的不远处,就是这座城市最早建起来的一条商业街,其历史可以追溯到这座城市开埠的时候。那是在一百多年前,彼时中国还是晚清时代。在那个昏暗的封建末代,这里已经云集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商人。他们初时经过这里去往中国的其他地方做生意,甚至以这里为中转站去往其他国家甚至江与海的另一边。後来,这里渐渐云集了越来越多的外地人丶外国人,他们在这里落脚,在这里经商,甚至把妻儿老小都搬到这里,在这里安家……
于是造就了这个城市与其他城市不同的多元文化的风格,那条铺满面包形路石的步行街上各式各样风格的建筑,就是明证。据说,那些面包形状的路石,每块长半米,在一百多年前是被纵向插。入地基,就这样一块一块地码下来,才成就了今天的百年老街。更有传闻说,每块面包石当时值一块银元。
因为旅游开发的缘故,如今的老街上游人如织。他们操着各色的口音,其中不乏外语。
温柠特意让陈昭把车停在老街的旁边,信步向那条商业步行街走去。
“老板……”陈昭欲言又止,很懂规矩地没有多话,而是悄悄将目光投向文橙。
他已经猜测到文橙和老板是什麽关系了。他显然没有资格,更没有立场,或者说根本没有胆量去质疑“老板喜欢女人”这件事。他很懂得分寸,知道自己作为一个忠实的下属,需要做什麽。
文橙此时已经站在了温柠的身边,肩挨着肩,一起看着面前或者形。色匆匆,或者有说有笑的各种各样的人。
“想起什麽了吗?”文橙问。
温柠的神色变幻,目光微凝。眼前的人丛与街景在她的面前虚化,一些深藏在某处,也许早就不可能在记起的东西,轰然撞击她的心脏——
美丽的女人目光温柔地看着她狼吞虎咽地吃着面前陶瓷托盘里冰激凌球,女人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比自己吃了好吃的东西都高兴的样子。
小小的温柠还什麽都不懂,她很快吃光了面前的一盘冰激凌球:“好吃!”
女人的脸上的慈爱表情更加分明,把自己面前还没有动一口的冰激凌也推到了她面前。
小小的温柠继续大口大口地吃着,却忽然擡起头来:“你不吃吗,妈妈?”
“妈妈吃不惯凉的。”女人含笑说。
小小的温柠“哦”了一声,根本不会想到,既然“吃不惯凉的”,为什麽点了两盘。
她很快地吃干净面前的冰激凌,意犹未尽的:“妈妈,我们再让爸爸买吧!”
女人的眼中划过黯然,却并不想解释这是自己掏钱买的,但还是说:“冰激凌吃多了会肚子疼。”
“那我们让爸爸买别的好吃的!”
女人的嘴唇抿得泛白。她不想让幼小的女儿承受不该承受的东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嗯。”
被女人牵着小手,走在面包石路上,小小的温柠蹦蹦跳跳的,却也懵懂:“我们今天不去姥姥家了吗?”
女人的眼底再次浮上黯然:“你姥姥和姥爷没在家。”
“你之前打电话不是说他们在家吗?”小小的温柠显然不懂得大人的烦恼。
她人小,眼睛也尖,突然欢叫起来:“姥姥!妈妈,那是姥姥!”
她扯着女人的手,试图向街对面的有了年纪的熟悉身影扑过去……
回忆的画面,在此刻戛然而止。
一阵天旋地转的感觉侵袭了温柠,接着是钻入骨髓的痛意,就像有一把利刃,在将她的脑子生生割开。温柠眼前发黑,疼得浑身发抖,继而身体不受控制地栽倒了下去。紧接着,就失去了所有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