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麽说,是程悠悠把她从中暑晕厥的边缘给扯回来的。不是哪个人,都能在接到温柠电话之後,这麽火速又有效地出现的。
这世上如今,也只有程悠悠能这麽待她了吧?
温柠的心口划过几丝苦涩。
程悠悠则小手一挥,那意思咱俩客气个啥。
她狐疑地盯着温柠,盯了足有五秒钟:“哈尼,你这真的是中暑了?”
温柠惶然地摇了摇头,未置可否。
她不是没中过暑,但是之前的感觉……她倒宁愿她只是中暑了。
程悠悠心大,温柠不想多说,她就不多问。
关注点立马放在了後面的校园上:“你跑这儿干吗?”
温柠略觉尴尬地挠了挠鼻子:“就是想回母校看看……”
“哈?你一中的?”程悠悠两眼冒光,“你真的是一中的?!”
一中是B城最好的公立高中,能考上一中的人,都是尖子中的尖子丶学霸中的学霸。
也难怪身为B城人的程悠悠这麽大反应。
不过,她更大的反应还在後面:“你丶你丶你是B城人!”
她指着温柠的鼻子,跟发现新大陆似的。
接着又幽怨起来:“你都不告诉我……我问你你都不说实话。”
温柠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她和程悠悠其实认识没几年,当年相识的场景也算不上常规和友好,两个人的交情能到今天这一步,是曾经的温柠根本想不到的。
因为当年心有戒备,加上很多自己的事温柠不愿和别人提起,所以关于她早年间的经历,包括求学经历,程悠悠都是不知道的。
“我伤心了!”程悠悠小嘴一撇,就跟温柠负了她似的。
温柠嘴角抽了抽,只好说:“又不是多光彩的事儿。”
程悠悠“嚯”一声:“一中的学霸啊姐姐!你管这叫不光彩?我当年要是能考上一中,我爷爷能让全世界的人知道!能大排宴席,请全市的人吃饭!”
你当你爷爷是皇帝啊!
温柠眼角也抽抽了。
其实对一中的记忆,就和过往的人生一样,温柠觉得半是清晰,半是模糊。
那种感觉怎麽形容呢?
就像记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掏空了一个洞。她确信那个缺失的“洞”里,曾经有着对她而言很重要的东西。但是,她就是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温柠努力地搜索记忆,但是和过往很多次的结果一样——
关于一中的“最初”记忆,就是她考上C大之後,作为学生代表,在一次周一的升旗仪式上,为一中的师弟师妹们做演讲。
但这是不符合常识的:她当时已经快二十岁了,不是一两岁的小婴儿,怎麽可能不记得之前在一中的哪怕一点点往事呢?
而且,就算是那次演讲,也实在算不上美好——
原本在她外套口袋里的演讲稿,莫名其妙地找不到了。
那时候的她,一定刚经历了什麽事吧?不然不会很努力地背了好多天亲手写的演讲稿,就是无法脱稿,只好揣着稿上台,结果她想拿出来以备不时之需的时候,却找不到它了。
台下是千双眼睛盯着,比现在年轻得多的温柠,当时魂都被惊没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临时组织语言,掺杂着零星记得的演讲稿里的内容,撑下了这一场。
那五分钟的经历,比什麽都煎熬。
离开一中之後,温柠就没有和以前的同学有过任何联系。
温柠不是没想过,联系之前的同学,从他们那里或许能知道些许自己以前经历过什麽。但是她没有胆量做这件事——
她总是觉得,那个记忆的空洞,不该被弥补上,因为它意味着恐怖和痛苦。
如今她的双脚带着她,或者说她的潜意识牵引着她,重新回到一中,她更感觉到了那种危险的靠近。
温柠于是扯着程悠悠:“走吧。”
她要迅速逃离这个地方。
程悠悠不明所以地“啊?”了一声,那意思去哪儿啊?
温柠想说送我回住处,想说我要订票明天离开B城,但是她整个人却在看到不远处的那个人影的时候,僵住了。
而在不远处,神情恍惚的文橙也突然定住了脚步,和温柠的目光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