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叹了口气,呆呆地说:“雨伞等于白买了。”
沈辞说:“不会,下车了还有一段路,车开不过去。”
我说:“你对这里的路真的很熟。”
沈辞淡淡地说:“也不是很熟,只是经常走过的路很熟而已。”
我说:“那两只鸽子,你帮我放了吧。”
沈辞说:“为什麽?”
我闷闷地咳了一声,说:“我不想养了。”
沈辞说:“好,回去我就放它们走。”
我又说:“别告诉小烨说是我让你放的。”
沈辞默了默,说:“那个合同,不是本人的意愿,没有法律效应,可以起诉的。”
我说:“我知道。”
沈辞说:“我帮你找律师。”
我说:“我没钱。”
沈辞说:“我借你。”
我说:“我不认识你。”
沈辞说:“我认识你。”
我心口隐隐作痛,走到一边,闭上眼睛:“我放不下。”
沈辞撑着伞走过来,说:“我帮你放下。”
我:“你要关照的是他不是我……”
沈辞柔声说:“你也是病人……”
我睁开眼,猛地推开他的手,跑进了雨里。
我拼命地跑,不辨方向地跑,呼吸穿不透口罩,在眼镜片上结成了化不开的浓浓的雾气,周遭也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白。
我跑不动了,倒不是脚疼,而是心疼。我佝偻着身子,晃晃悠悠地随便找了一个没人的安静的角落坐下来,摘下口罩和眼镜。
雨水顺着我的发丝丶脖子丶鼻子丶下巴往下流,我却一点也不觉得冷,只是被逼到宁愿丧失痛觉的麻木。
冷风吹着雨,雨催着急促的脚步声慢慢靠近,我低着头,无所适从地看着站定在我眼前的一双被泥水浸湿的黑色运动鞋。
良久,又缓缓擡起沉重的眼眸,怯懦地看着一动不动坚持伸手为我执伞的沈辞。
雨水滴滴答答地落在他脸上,肩上,衣角,他的另一只手里提着装药的袋子。
他沉默着,沉默着不言也不语,海底深渊一般静静地注视着我,就像注视着一条游过他身旁的孤独的小鱼……
我难以承受地偏过头,嘴里是咸的,咸得发苦。
“某一天,一个艳阳天……”手机响了,我吓了一跳,弯着腰伸手点开手机屏幕。因为手机比较旧且屏幕有水珠的缘故,按键不灵敏,还没确认是谁已经拨通了,是一个陌生人的来电。
“喂……”既然已经点开了,我也没有挂,只想借此逃离沈辞过分的关心。
对方沉默了片刻之後,才弱弱地喊了一声:“景之……”
是温明光的声音,我意想不到竟然是他打的电话,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麽。
“景之,你是不是在约会?是的话我不打搅你了……”
我听着他孩子气一样别扭的声音,耳朵顿时热了起来,不等他说完连忙柔声解释道:“说了今天没有约会,是去外面买东西。晚上……晚上我再回去。小烨没同你说吗?”
“说了,可是景之……我想你,想和你一起睡觉,想去找你,但是外面在下大雨。小烨不让我去,他说都是我不好,是我以前把你关家里踢你的肚子,你太伤心了才走的。景之,他说的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我认错,景之,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你原谅我吧,你回来,我们和好好不好……”
“……”我泣不成声地蹲在地上,雨水淋湿了脸庞。
沈辞蹲下身,将雨伞塞进我手里,递了一包纸巾给我,顺势凑到我耳边低声说道:“出门的时候小烨特意拉我到一边,跟我说——他看过监控,知道温明光曾经在别墅里对你做了什麽,你要是签了又後悔,想离开温明光,离开惠城,他并没有真的那麽狠心到让你做采购代表零收入。”
“因为你是他哥哥,是除了外公外婆和舅舅之外对他最好的人,他很在意你的决心,但他实在不敢确定你到底还爱不爱温明光,又不敢告诉他妈温明光做的事,所以让我找机会提示你可以起诉,包括让我帮你请律师什麽的,让你彻底放下他……”
操!我他妈服了跪了,差点以为我的第二春又来了,正搁那心乱如麻心痛如绞愁肠百结呢,结果是温廷烨这鼈孙使的诈!
操他丫!老子单身久了,出幻觉了,见个人对自己好点就胡思乱想自作多情,忘了沈辞他是个心理医生。医生都有职业病,接到委托,更会对患者给予超过一般的关心丶尊重和爱护。
我站起身,将雨伞塞回了沈辞手中,冒着雨跑到旁边的店门下面,用最温柔的声音给温明光打电话。
“我已经买好东西了,等会儿就回去,大概一个小时,不,如果快的话四十多分钟就到家,你让小烨给我另外准备一双干净的拖鞋。”我摸着滚烫的耳朵笑着说。
“好,好的,我马上就去告诉他。景之,我好想你,等你回来了,亲我一下好不好……”
“好好好,等我回去就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