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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第29页)

无论读书还是为官,父亲被贬前的成就二郎恐怕很难达到。

但今日的二郎评判她的爹爹,语气还是温和的,却有些上位者俯视的意思。

沈幼宜僵了片刻,闷声道:“这太麻烦世子了,爹爹在那边闲居,虽说没有实权,也只是日子清苦些,身体还是硬朗的。”

元朔帝见她怅然不乐,以为是她羞于求人,解释道:“做子女的都不忍心见爷娘分隔两地,更何况岳母好强,若你父亲不来京师,就算咱们送一套宅院与她,母亲也是不肯住,必要回家乡去。”

他顿了顿:“事情不成也就罢了,事情若成,岳父大约也不会接受你送的宅子,不如请人出面,只说是府里只替他们找了落脚的地方,付过一年租金,母亲他们还是能接受这点孝顺的。”

沈幼宜讶然,他说得好像事情已经成了似的,但什么叫做她送的宅子,她哪里会有这许多钱钞?

然而她只思忖片刻,就知晓了他的意思。他依礼吃了茶,却不愿多待,将厚厚的红封递给新妇,就算尽到他应有的礼节了。

沈幼宜舌尖发麻,双颊绯红,好在涂了许多粉,应该看不出来,她随在新婚丈夫身后拜见父母,待镇国公走后,才和郎君一起陪婆母说话。

她看着早晨世子坐过的位置,他果然有事,不曾前来。

沈夫人望向长子,止不住担忧,她本来是想叫他知道些男女上的滋味,动一动娶妻生子的念头,可万一……

她就这么一对双生子,该不会都是一样的忌医讳疾?

元朔帝在来的路上已平复许多,他见母亲频频看向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颇感莫名。

虽说一家子以这样的身份相处是有些可笑,可他怎么觉得,母亲今晚的目光怪异得过分?

他迟疑开口:“阿娘还有什么事要吩咐二郎?”

当着沈幼宜的面,沈夫人不好说些什么,嘴唇微动了两下,扯出一抹笑来,勉强道:“无事。”

她唇边勾起一点笑,这位风华绝代的美人太过天真,难不成会以为,高高在上的天子会对她折身以求,要求低到她不同这个男子走,就会满意?

“说来可笑,若是可以,我不愿任何一人为我伤心。”

沈幼宜叹了口气,同样是父夺子妾,柳氏年岁虽小,却比她看得更开,早早选择了赵王,令赵王世子为她打破父亲的头,但也不留恋那孩子:“可人只有一颗心,也只能不辜负一个人。”

她提笔的时候想了很多,她很少会为这样的自己而难堪。

可感情的事情没有任何道理可言,在这些爱过她的男子之中,她辜负最多的和最舍不得令对方伤心的,竟不是同一个人。

她只能很贪心的,希望能维持如今两厢和平的局面,也不敢在此刻赌上一把。

好在,除了久留京师学习的异国使者,大多数使团在长安不会停留超过三月,她不会为此纠结太久了。

第80章第80章

这一封信件交付出去,沈幼宜便决心不再去问萧彻的事情,她身在内廷,每日有数不清的事务来烦人,更何况前朝对她背后的沈氏颇有微词,只是碍于贵妃受宠已极,呈上来的奏疏并不多,至多是有人抱怨沈玉璞仗着女儿得宠,行事强横,刚愎自用,以致激起民变。

但是元朔帝会将这些奏疏送给沈幼宜自己瞧,将沈玉璞的一些密折给她细看。

不同于以往官吏的驱逐遣返,她的阿耶在雍州试着接纳了许多流民,这些人依靠州官、实际上就是元朔帝私下拨的款项吃用,形同私兵,对于城中的大户自然没那么客气。

等令宗室苦不堪言的度田结束,这些流民或继续以工代赈,修筑城中工事,或者通过婚嫁留在本地人家,也有一些人应召入伍,运粮到松州前线。

雍州可供官府分配的公有土地远比其他州县要少得多,堪称窘迫,但是抄了几位崔氏近支的家后,暂时有些喘息余地,也震慑住了其他想要凭借皇族身份免税的王公。

而如今雍州的税收自成一体,人可以跑,土地是跑不了的,沈玉璞上奏称,授田实数被重新核定后,权贵与商户所要缴纳的税费预计可以翻出两番,不单单能弥补他上任后的亏空,输送向朝廷的银钱比往年多上许多。

原来他处处比不过的兄长,也并非无所不能烛影摇曳,阴翳投落在她夫君的面容上,神情晦明难辨。

“兄长他什么都不缺的。”

她总要来见自己,这样莫名的兴趣有些奇怪,元朔帝夹起一块鹿肉,淡淡道:“他也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你在他面前只需守礼,瓜田李下,见多了会惹来流言。”

“这话听起来怎么像是吃醋一样?”

“阿兄!”哪怕这或许是最后一次用二郎的身份见她。“兄长当真是这样说的?”

自从见过兄长与妻子亲热,太子夜间总不能安睡,他急切地想要回到镇国公府,但是侍从却客气留住了他。

“世子正率人查探那位医师的下落,不日就会来接来为二公子看诊,这是世子亲笔,应当不会有差。”

太子将兄长的信读过一遍,不免生出些惭意:“是我不好,累得兄长奔波。”

他以为哥哥在同妻子恩爱缠绵的时候,元朔帝已经到了南直隶太平府下的池太兵备道视察标营,名为巡察,实则为他求医。

信里兄长将这位唐神医的来历简略同他说了一遍,只要能得他医治,即便不能恢复如初,阴冷天气也能好受许多。

与那日浴池中的步步逼近不同,兄长劝他多以父母妻子为念,等治好了双腿与隐疾,再与沈氏夫妻团聚不迟。

他想,既然他白日里叫她流了许多泪宜,也该投桃报李,再教她笑一笑。

她笑起来时,当真美极了。寒风呜咽,吹动着门前红灯,院内大部分的布置都撤下了,但仍保留了一些新婚燕尔的气息。

院落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没有变过,只是再踏进来时,心境有许多不同。

屋里有女子低声哼唱,声音轻柔曼妙。府内唱戏奏乐,婆母都能陪在镇国公身侧设宴款待宾客,她作为新妇却要候在大伯书房等夫君和兄长归来,沈幼宜心里很难痛快。

她还没来过夫兄会客习字的书房,但这布置摆设果然随了正主,符合她对独身男子书屋的幻想,架上无半点尘埃,可周遭的一切却显得冷清寂寥,她百无聊赖,只能将目光落在那一排排书里。

台上的戏像是《紫钗记》,她没听过全本,一时心痒,就去寻了一本唐传奇看,里面应当收录过《霍小玉传》。

不知是哪位贵客来,听这吹吹打打的,没一个时辰不会停,她看些话本传记打发时间,大伯应当也不会生气。

然而书才翻过两页,书房的门从外推开,对比内室的寂寥空静,那声响简直不啻于隆隆冬雷,沈幼宜吓了一跳,正要起身整理仪容,抬眼一瞧却顿住了:“宴席这么早就散了么?郎君怎么独自过来了……世子不一同回院么?”

她就知道,这人是二郎,换成世子,就算是饮了酒,也会先让人敲门示意,不会这样贸然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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