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次情况却有些不太一样。
传说中的虹京仙子还未登临神界,先她一步上来的却是一只污脏的残肢。等在最前头的紫薇星君後退一步,眉间泛起不悦。她对身边神使使了个眼色,要神使去处理掉这些秽物,可神使刚走至天阶旁,便被底下的景象吓了一跳。
堕仙们正源源不断地爬上来,金色的天阶几乎要被这些东西的身躯给染成黑色。而那位新飞升的虹京仙子正不紧不慢地挤在堕仙堆里,几乎是被它们裹挟着带上来的。
神使一时为难起来。除非将整座天阶都砍断,不然没办法瞬间让它们全都消失……可砍断了,正在天阶上的虹京仙子该怎麽办?
传言这位新神冰雪聪明,怎麽如今看着却愚钝非常,身旁挤了这样多脏东西,她竟也能忍耐得下去?
诸神一时间议论纷纷,爬上来的堕仙皆被守在天阶两旁的天兵尽数杀了,她们不知杀了多久,直到从来一尘不染的神界入口被秽血染红,虹京仙子方才飘飘然登上门来。
赵览萤依旧是那身月色衣衫,容色如雪,见诸神都盯着她,只是朝着她们淡淡点了点头。
此时诸神已知晓了这位新神的身份,紫薇星君迎上前去,对赵览萤客气道:“执天大人初来乍到,想必对神界有诸多不熟之处,我们得天道授意,特意侯在此处,好带大人四处转转。”
赵览萤听了她的话,没急着应答,而是回眸看了一眼消失的天阶。
方才她登上来的那片地方全都是血。
赵览萤沉默一瞬,忽然发问道:“什麽是执天?”
“……天道不曾与你说过麽,”紫薇星君困惑起来,“执天乃是代执天道旨意的意思。”
月色衣衫的新神在衆目睽睽之下再度沉默下来。她眼眸空空,扫了一圈这些神色各异的上神,轻声道:“除此之外,再无其它意思?”
这新来的执天还挺轴的。紫薇星君她有些无奈,奈何有命在身,只得更加客气道:“是的,正是如此。”
赵览萤明白了,早该明白是这样。凡间有句谚语,她在仙界时也听过,叫做“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天道早已为她安排好了命数,从始至终,摆在赵览萤身前的只有一条路。
但是她不想要这样的路。
她不再开口说话,跟着紫薇星君走了几步,便觉脚下的神界骤然震颤起来。感知到这样的动静,赵览萤又蓦然停住了,朝着震动的方向望去。
紫薇星君拿她没辙,解释道:“这是接天莲池那头的动静。”
“接天莲池?”赵览萤道,“什麽是接天莲池?”
……紫薇星君想撂挑子不干了。她皮笑肉不笑地组织了一番措辞,刚想开口解释,在场的衆神便感知到了一番更加强烈的震动!她那双弯眉在这几日内第无数次蹙起,无奈道:“好强的灵气波动……仙界那边到底在干什麽?派出去搜查的天兵怎麽还没有回来?”
赵览萤又停下来不走了:“搜查什麽?”
“就是前几日死的花神和天兵,”紫薇星君受不了了,随口糊弄她,“说莲池边掉下了一只糖画,画上是女子模样,兴许与那身份不明的死去天兵有关系,神界其馀天兵正下去比对着糖画搜。”
赵览萤忽然道:“我要下去。”
紫薇星君深深蹙起眉:“你并非战神,何必——”
然而赵览萤已经转身走回去,与此同时,接天莲池中,姬停一摸衣间夹层,迟疑道:“……我的糖画呢?”
她话音刚落,两道阴森森的目光顿时凝聚在了她身上。
莲花缓声道:“是啊,你的糖画呢?”
*
仙界,芭蕉林。
林间的少年催动灵气,心间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诘问——
为什麽姬停要死?
沈芙心坐在两只鼎旁,指间灵气几乎凝聚成可见的光团,整座仙界的大地都在她身下震颤起来,在如此狂乱的气流之下,她鼎中燃烧着的灵火竟然依旧熊熊燃烧着,丝毫没有被吹灭的迹象!
狂风之中,沈芙心青衣飘摇,唇间不断溢出鲜血。
其实她压根不懂什麽招魂术法,但既然天地生灵存在于灵气之中,那想必死人的神魂也一定混迹在灵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