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菱为姑娘收拾着桌上书册,将新近阅完的三本放回架上。
“姑娘,歇歇眼睛吧。”
向萍端来一盏酥酪,除了沈幼宜素日爱吃的几样点心,又多了一碟膳房新做的奶霜卷。每个拇指般大小,洒满糖霜,很合沈幼宜心意。
本以为又是无所事事的一日,未曾想用过点心,外头小丫鬟来禀道:“姑娘,四姑娘到了。”
沈幼宜翻过一页书,神色平静:“请她进来吧。”
“是,姑娘。”
向菱去院门迎客,留向萍在屋中侍奉。
“三姐姐。”
沈姗中规中矩一礼,难得的有些热络。
“坐吧。”
余光瞥见书架上整齐的书册,沈姗心里稍稍有了些底。
她还是晨起听王嬷嬷抱怨,父亲偏宠新回来的三姑娘,连古籍孤本都搜罗进了瑶华院。
沈姗笑道:“三姐姐这儿布置的,倒、倒有书香气。”
“有话直说便是。”沈幼宜轻拨茶盏,淡淡开口。
沈姗甚少有这般没话找话的时候,如今被戳破,略显窘迫。
她望入一双沉静的眼眸,几乎是下意识就发觉,三姐并非不给她留情面,而只是想尽快解决正题,就这么简单。
沈姗态度稍稍自然些:“年前夫子留了道课业,要撰一篇文章……”她环顾屋中,沈幼宜道:“都下去吧。”
“是,姑娘。”
房门合上,沈幼宜言简意赅:“论题。”
“君子养心,莫善于诚。”
沈姗绞了绞帕子,整个年节她都为这篇文章辗转反侧,落笔实在艰难。
眼看着到了夫子给定的期限,还是撰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这样的事,母亲身边根本无人能帮她。家中两位姐姐原先在明安堂时,也没遇上过这般课业。
沈姗也是忽然想起沈幼宜先前所言,读过书,就差去考科举,才死马当作活马医。
毕竟先问这位三姐,比去外头找人沈易些。
“文章品第,你要几等?”
沈幼宜问得太过理所当然,以致于沈姗的语气都有些小心翼翼:“三姐姐,是能够帮我作文章吗?”
“可以,”沈幼宜开门见山,“不过你也得助我一事。”
三姐姐提出的条件极为简单,沈姗一口应承,像是生怕她反悔似的。
沈幼宜便去往书案后,铺开一张宣纸。
“要几等?”
女学文章同样分一至七等,沈幼宜在翰林院兼任过一年,也随同僚批阅过女学文题,熟知其体系。
“六、六等就好。”沈姗声音弱下去,“五等也行。”
事情办得远比想象中顺利,沈姗神清气爽的当口,又问了一句:“三姐姐,我何时来拿文章?”
沈幼宜摆好镇纸:“磨墨吧。”
“哎。”沈姗答应得心甘情愿。
午后的阳光落于书案,茶水凉时,沈幼宜搁了手中笔。
沈姗吹干其上墨痕,捧起慢慢阅读时,眸中由惊异转为赞叹,丝毫不掩饰:“妙,当真妙。”
“你能读懂,便不算如何。”沈幼宜诚恳道。
沈姗:“……”
“答允我的事,莫忘了?”
“三姐姐安心。”沈姗笑着答。
走出瑶华院时,沈姗都有些飘飘然。
前后不过两盏茶的功夫,困扰自己月余的困境就这么迎刃而解。
她无比宝贝地抱着文章,还等着回去誊写。
原来三姐姐说的能去科考,真的不是浪得虚名。
翌日午后,宫廷的姚尚仪奉帝命入明琬宫,前来指点宸妃娘娘琴艺。
姚尚仪出身官宦家族,在仁宗一朝时被礼聘入宫,执掌宫中司乐司,颇有资历。
“下官拜见宸妃娘娘。”颐安行宫的家信七八日便有一封,秦让将最新的书信置于帝王案头。
元朔帝拆开阅过,行宫时日悠闲从沈。因山中有一汪温泉,行宫地气暖,花开得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