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他们收敛了先前迫人的气势,动作虽然依旧专业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性,但已不再含有过度的压迫,只是严谨地履行着护送的职责。
赵天宇走在最前,步伐平稳,面色沉静如水,仿佛只是去参加一场寻常的会议。
只有微微低垂的眼睫下,那飞转动、权衡着一切可能性的思绪,泄露着他内心的波澜。
上官彬哲跟在他侧后方,背脊挺得笔直,自始至终没有再回头看一眼轩辕雪站立的方向,仿佛已将所有的牵挂与痛楚都死死锁在了心底,此刻显露出的只有一片近乎漠然的沉寂。
戴青峰走在另一侧,他目光沉稳地扫过周围的环境、车辆和人员,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无声地记录着一切细节,为任何可能出现的变数做着本能的评估。
一行人就这样,在一种微妙而沉默的氛围中,穿过了机场到达厅外略显冷清的通道,来到了指定的上车点。
一辆深色的中巴车,如同蛰伏的兽,静静停靠在路边。车门无声滑开,车内光线昏暗。
就在三人依次登车,身影即将没入车厢阴影的刹那,一直远远跟随、保持着克制距离的夜鸮,猛地向前踏了一小步,又强行止住。
他的拳头在身侧紧紧攥着,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扇车门,仿佛要将它的每一个细节都烙印在脑海里。
他知道,此刻任何冲动的行为,都只会将事情推向更糟的境地,辜负宇少临行前那深沉的一瞥。
轩辕雪则站在夜鸮身旁,单薄的身子在凌晨的寒风中微微抖。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才阻止了自己呜咽出声。
她看着上官彬哲头也不回地登上车,看着那扇无情的车门缓缓关闭,将她的世界隔绝在外。
巨大的无助与恐惧如同冰水将她淹没,但与此同时,一股源自血脉、源自对家族力量盲目信任的倔强,也在她心底疯狂滋长。
中巴车引擎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平稳地驶离路边,汇入机场高稀疏的车流,尾灯很快便缩小成两点红色的光斑,最终消失在茫茫夜色与道路尽头。
直到那辆车彻底看不见了,轩辕雪仿佛才从一场冰冷的梦魇中惊醒。
她猛地转身,因为动作太急,身体不由得晃了一下。夜鸮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触及的是一片冰凉。
“夜鸮……”轩辕雪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眼泪再次涌出,但这一次,泪水背后是熊熊燃烧的火焰,“我要回家……我现在就回家找爷爷!”
她挣脱夜鸮的搀扶,甚至顾不上擦去脸上的泪痕,也顾不上拿放在一旁还没来得及去取的行李,径直朝着机场灯火通明的出大厅方向,跌跌撞撞却无比坚定地跑去。
寒风卷起她单薄的衣角,她的背影在凌晨灰蓝色的天光下,显得那么脆弱,却又迸出一种孤注一掷的力量。
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回轩辕家,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关系,联系上官家,将这里生的一切告诉爷爷,告诉所有能帮上忙的人!
她相信,只要家族的力量介入,只要爷爷出手,一切都会有转机,彬哲哥,还有赵天宇他们,一定能很快平安回来。
这个信念,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支撑着她,催促着她,奔向最近的售票柜台,奔向最早一班能带她回家的航班。
她尚未真正明白,她即将叩响的,是怎样一扇沉重而复杂的大门;
她所依赖的家族力量,在这场显然越寻常范畴的风暴中,又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此刻的她,只是一个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击垮、又凭借着爱与信念强行重新站起来,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年轻女孩。
深色的中巴车在凌晨空旷的道路上平稳行驶,车窗外的路灯飞快地向后掠去,连成一道道昏黄的光轨。
车厢内灯光被刻意调得很暗,只有几盏幽蓝的阅读灯散着微弱的光芒,映照着几张神情各异的侧脸。
负责“陪同”的几名警察分散坐在车厢前部和后方,保持着沉默的警戒,将他们三人无形地隔在中间这片相对独立又完全处于监视下的空间里。
引擎低沉规律的嗡鸣,成为了这压抑寂静中唯一的背景音。
赵天宇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体随着车辆的行驶微微晃动。
他望着窗外飞倒退的、完全被黑暗笼罩的城市,那些模糊的建筑黑影和零星的灯光,此刻看来都带着一种疏离和冰冷。
良久,他才缓缓转过头,目光扫过身旁的上官彬哲,又越过中间的过道,落在另一侧座位上的戴青峰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