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4第一百七十三章抉择(一更)
言清漓回到盛京已是第二日清早,玉竹与青果先得了宁天麟派人送回的消息,正焦急的等候在麟王府,待言清漓归来,主仆几人又立刻扮作刚从庙里归来的样子辗转回到言国公府,好在言国公与孟氏平日极少管束她,不疑有他,只言国公斥责了她两句,道婚期将近,应安心备嫁,不可再随意外出。
而陆眉,那一路上言清漓根本再无机会与他说话,她也不知宁天麟後来又与他说了什麽,总之,宁天麟信守了承诺,将陆眉放回了陆家。
为恐苏凝霜会认出玉竹,言清漓不准备将她带去裴家,而是留她在外头继续打理与陆眉的生意,如此一来,她身边得用的丫鬟就只剩下青果一个,孟氏见缝插针,及时地要塞几个丫鬟与婆子给她,言清漓也不戳破她的居心,只道自己去了裴府无需掌家,身旁用不着太多人,而二娘你在言府中诸事繁杂,更需用人,这些丫鬟婆子,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刚认祖归宗时,言清漓还逢迎孟氏喊她一声“母亲”,可後来不知什麽时候起,她竟也同言琛一样,喊起她“二夫人”或是“二娘”了,这样喊倒也没错,就是听着不太好听,好似她低人一等了,像是时时在提醒她:“虽你在府中权利与正妻无异,但说来说去还是个侧室”。
孟氏本想着宣王如今在朝中风光,言清漓嫁进武英侯府做少夫人必定左右逢源,有的是人上门巴结,她想与这个不亲近的女儿修复关系,再派几人跟去,时时对她灌输“都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观念,好叫她留意着有没有家世良好的青年才俊,给她的婉儿也牵牵线,可这言清漓偏用她在言府“诸事繁多”给拒了。
听到“诸事繁多”,孟氏不免多想——她近来与三姨娘吴氏明争暗斗的厉害,可不就糟心事一大堆?也不知言清漓是不是在故意讽她。
孟氏闹了个没脸没趣,心中不满,却也对她发作不得,最後只能怏怏离去。
没过几日,言府管事便送来几个新买来的丫鬟给言清漓挑选,她走了个过场,将宁天麟安排进来的两个丫鬟挑中。
这两个丫鬟一个十六,一个十七,皆身手了得,言清漓觉得日後用的上,尚算满意,将浓眉大眼的那个取名琥珀,柳眉凤眼的取名紫苏,陪嫁丫鬟这事,就算是了了。
之後她便开始安心待嫁,期间表嫂慕氏与表姐慕晚莹也来过两回,为她添妆压箱,又说了好些体己话,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推进,倒也平静无波,唯一能让她担心的,便是言琛了。
她好不容易才将宁天麟哄住,可不想这边才按下,那边又起头。好在她早已叫人拦下言国公送往西川的信,且这麽些日子过去,西川那边也没传来什麽动静,她便慢慢放下心来。
与她同样关心言琛动向的,其实还有另外一人。
麟王府中,宁天麟立于墨案前,平铺的宣纸上遒劲巍然的写了四个字——谋定後动,他搁下笔,看了片刻,随口向身边的内侍问了一句:“西川那边可收到消息了?”
吉福颔首:“回殿下,算算日子,前几日应当就收到了,不过……据说西川与九夷正值交战,就不知……”
宁天麟带走言清漓那日,做了两手准备,一是他将人送回越州,二是他得知言府的信件被言清漓私下拦截了,便又命人快马加鞭的以言府名义又向西川送去另一封信,後来他答应她不再阻拦她嫁进裴府後,却也来不及丶也不想再追回那封信了。
若言琛前几日已收到信,那麽只要他立即啓程,不眠不休的赶路,兴许能在大婚前赶回。
宁天麟将那张写有“谋定後动”四个字的宣纸放在火烛上烧了,纸角一寸寸蜷曲变黑,轻烟火光中,他淡淡一笑。
端看言琛如何选择了。
……
四日前,九夷国黑水河畔。
自攻打九夷国以来,西川军以勇猛之势连占十城,九夷国被打的节节败退,最终逼得九夷国主将都城迁至了黑水河以西。
“黑水河”在九夷语中有“暗河”之意,在九夷也有“死亡之河”的别称,黑浪滚滚,水流湍急,水下到处是暗涡,船只在此处无不翻船落水,经验再丰富的水手也不敢贸然过河,且这黑水河河面又长又宽,完全是一道天然险阻,隔开了西川军继续向西征讨的步伐。
言琛率二十万西川军驻守在黑水河东岸已长达四十日之久,只待深冬河水完全结冰,大军渡河,给予九夷残军最後一击。
九夷国连都城都丢了,九夷国主对那赫赫有名的西川战神也已恐惧不已,生怕他成功渡河後大军一路向西,如入无人之境,便立即派信使带着两名公主送与言琛,想要求和,言琛以九夷国穷凶极恶,多年危害西川百姓为由拒绝,怒斩来使,又命那两名公主回去带话,称宁朝不接受和议,只接收归顺。
九夷国主拒不归顺,誓要背水一战,集举国残馀兵力,又将公主送与比邻两个小国来借兵,这才有了两军隔河对垒的局面。
此一战,可谓是西川与九夷交战多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战役,胜,则一举拿下九夷,败,则前功尽弃。
天寒地冻又囤兵此地许久,西川军长线作战,粮草早已告急,日日都有士兵于守卫巡逻中冻死,可战士们依然斗志昂扬,信心满满,只因他们的统帅乃是西川战神言大将军,有他坐镇,战必胜。
可言琛却知,此战再拖不得,必须尽快主动出击,若不然,战士们就算不被饿死,迟早也要被冻死。
这日,九夷国又派一小队人偷袭骚扰,言琛刚刚率人处理干净,一回营帐,副将就上前送来一封书信。
看到封笺上的言府火漆印,向来爱洁的言琛也顾不得身上的甲胄尚有血污,净了净手,就迅速拆开。
慢慢地,他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渐渐僵硬下来,而後脸色骤变。
言琛的军师见他将信纸握皱,手也微微发抖,忙上前询问:“将军,发生何事了?”
言琛在军师靠近前将手中信纸捏碎,而後冷声下令:“家中出事,我需速速返回盛京一趟。”
说罢,他就召集衆将一一部署,又命军师留此监军,军师大惊失色,急忙阻止:“将军!万万不可!大战迫在眉睫,军中离不得您呐!”
衆将见主帅要走,也急急恳求他三思。
当年言琛被困山谷,在万分凶险的情形下,都能沉着镇定,面不改色,他身边的人还无人见过他心急如焚的样子,如今一见,猜定是盛京言府出了不小的事情,可大战一触即发,战情刻不容缓,西川军虽人人勇猛,可人数上却没有放手一搏的九夷国壮大,且打了这麽久的仗,条件又艰苦恶劣,将士们早都疲惫不堪,全靠有言琛坐镇,这才令衆将士都有了支撑的信念。
若他离开,军中必然士气大散,两军交战,士气就是军心,没了军心,不战自败啊!
言琛听到身後军师与衆将的恳求,身影一顿,随後捏了捏拳,再次迈步出帐,翻上自己的战马。
军师与衆将忙又追出营帐,军师则跪地大呼:“将军!先有国,後有家,国定才能家安!且将视兵如子,兵视将如父,将军,您万万不能将这些追随您出生入死的将士们丢下!还请以大局为重!”
大营周围的巡逻士兵不明所以,纷纷望过来,只见他们信若神明的主帅高坐马背,军师与副将们在齐齐阻拦,正在此时,一名军士急忙来报,称派去查探冰层的十人小队遭九夷敌军发现,乱箭中九死一重伤,重伤的士兵拖着最後一口气回来禀报,称黑水河冰层已冻坚实,大军随时可渡河,之後,那名伤重的士兵便断气身亡。
……
那日,言琛披甲默立于黑水河畔,望着对岸九夷国大营许久许久,最後回到营帐时,他再未提及返回盛京之事,而是下令全军整备,夜里子时,渡河杀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