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近了一些,伸手拿过她手里的手机。在周知韵失神的目光里,黎曜对着电话那边不急不缓地说了一句“délée,elleestoupée”(抱歉,她现在在忙),然后挂断了电话。这是一句标准又流利的法语,和她在课堂上听到的一模一样。周知韵终于回过神来,她一把抢回自己的手机,转身就去拉车门。然而有人比她的反应更快。周知韵的手还没碰到车门,黎曜从身后一把拖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拖了回来,用力地按在了座位上。“这么久不见,知韵姐姐也不打个招呼就急着走。”他俯身捏住她的脸,车顶灯光被挡住,他的脸完全陷进了阴影里。“实在是太伤人了吧。”他钳住周知韵的手随着他的话一点一点地收紧。周知韵吃痛,闷哼了一声。窗外风雨晦暗。眼前的男人如一头暴躁又嗜血的野兽。担心已久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她几乎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分不清此刻胸膛中鼓噪的情绪究竟是解脱更多一点,还是绝望更多一点。肆虐在留下那张卡片的那一秒,周知韵就猜到了或许会有这么一天。但是为了无限延迟这一天的到来,她还是做出了一些努力——比如离开澳城后,她没有直接飞法国,而是辗转了好几个欧洲小国,在每个地方都短暂地停留了几天,最后才来到了巴黎。比如她特地换了一个新的手机和手机号码才敢去联系周绥安和刘乐怡。比如她在巴黎的这些天从来都是深居简出,没有必要不会在人多的地方逗留。但是这些尝试好像并没有什么作用。就在她纠结了许久、努力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即将要开始新生活的这一天。黎曜找到了她。没有哪一刻比此刻更能让周知韵感觉到命运的戏弄,她突然失去了所有的表达欲,心里只剩下了一股深深的无力。窗外的那场暴雨还在继续,雨点又凶又急地打在车窗玻璃上,像是节奏越来越快的战鼓声,车内的气氛几乎一触即发。在这焦灼的时刻,周知韵却选择了沉默,面对黎曜的质问和怒火一言不发。很显然,她的沉默只会让面前的男人更加怒火中烧,他低头紧紧地盯着她的脸,冷漠的声音像是结上了一层寒冰:“怎么?一句解释的话也没有?”周知韵抬眼望向黎曜的脸。他似乎是瘦了很多,原本流畅饱满的脸颊线条变得微微凹陷,眉骨耸立,整张脸愈发显得线条凌厉。车子飞驰在暴雨的巴黎街头,他的脸在摇晃的光影中时明时暗,看向她的眼神也格外的阴沉。短短两个月没见,黎曜竟然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周知韵动了动唇,想要说点什么,但她终究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她的沉默让车内的气氛僵到了极点。周知韵能感觉到黎曜钳住自己下巴的那只手越来越紧。两人于晦暗的光线中对视着,却看不清彼此眼底的情绪。过了片刻,黎曜深吸了一口气,放开了她。周知韵坐了起来,整理好自己的衣服,转头望着窗外,声音平静道:“停车,我要下车。”黎曜没有理会她,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周知韵当然不会天真地以为黎曜真的会听她的话,但是她还是要表明自己的态度:“我不想跟你继续了,就算你今天过来找我也改变不了什么。”她做了一个深呼吸,转头望向他,手心里渗出一层潮热的汗,道:“你这样是违法的。”黎曜眉眼压着一团浓重的乌云,听到周知韵这句话,他嘴角勾起一个类似嘲讽的弧度,似乎是觉得她说了一句蠢话。沟通无果,周知韵只好继续望向窗外。随着车子越行越远,她惊讶地发现车子驶向的方向竟然是她在巴黎租住的那间公寓。周知韵的心骤然漏跳了一拍。黎曜竟然知道她的住所地址吗?“你要带我去哪里?”她故作镇静地问。回应她的是黎曜的沉默。他的沉默放大了她的不安。周知韵紧紧攥着自己的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了想,道:“那件事确实是我没有考虑好……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应该冷静一段时间,或许我们都不是彼此最好的选择。凭你的条件,完全可以找到比我好一百倍的女孩,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然而她的示软显然已经太晚了。不论周知韵说什么,黎曜只是面色冷漠地望着窗外,他的侧脸绷得很紧,像是窗外那场一触即发的暴雨。周知韵看得暗暗心惊,恐惧战胜了她的自尊,她的语气又软下来几分,道:“我觉得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没必要闹得太难看……”她的话还没说完,车子停了下来。黎曜沉默着下了车,绕到她这边拉开了车门。暴雨倾盆而下,不过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他已经被淋得透湿,那阴沉的眉眼被灰沉沉的天空衬托得极具压迫感。周知韵坐在车内仰头看着那张脸,不自觉往后缩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