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外界公认他的生母是圣上太子时的良娣,然而事实上,他的生母只是死去的良娣身边一介低贱的宫人。
宫人有了身孕,原本是该被纳为嫔妾的,但那时先帝还在,还是太子的圣上既要在先帝跟前展现自己的儒孝,又要在未来太子妃的家族前展现自己的诚恳殷切,好为自己赢得更多的支持和拥垒。
所以,太子是不能够有这麽一个不雅之子的。
若他是个女儿,或许就会得一个溺死或者丢入火炭中的命运,可偏巧是个男孩。
他的父亲留下了他一条命,溺毙身故的便只有他的母亲,而他的生母,在外界的传闻中,也变成了久居宫内,身体不好的那位薛良娣。
薛良娣并不喜欢这个强塞来的儿子,把他丢给自己的宫人带。
宫人们也不喜欢这麽一个既不能给自己拿到赏赐,也不能抬升例份的累赘,故而他最小的时候,时常是一个人被晾在大殿中,边上围坐着一群名为看顾他,实则躲进大殿内烤火聊天的宫人们。
宫中的生活是如此周而复始,烦闷无趣,除了被主子责骂丶辛苦做工外,大概就是聚集在一起聊天拌嘴,等待着二十五岁被放出宫。
当然了,被放出宫也没多好,无外乎就是从宫内干活到去宫外干活,从伺候宫中贵人到伺候未来夫君。
女官是不必想的。
且不说大多女官都是由官家小姐选进来的后妃预备役,或许有宫人上位女官的,但这麽努力上进的姑娘,多半是不会赋闲到这方又冷又偏僻的宫殿中来当值的。
在那些主子们眼里,宫人们都是温谦宫顺的,随叫随到丶低眉顺眼,天生就不敢也不会说重话,不会吵闹,也不会笑,像是被人用泥巴捏好後描了五官的塑面偶。
但他知道不是,那些丫头躲在殿内嗑着瓜子丶骂着主子粗话的模样可鲜活了,和市井摊贩没什麽区别。
因为他那会儿还只是个孩子,所以她们在他眼前就更不会有什麽顾忌,什麽话都敢聊,当他不存在就好。
他现在还记得,大约是在当今皇后入主东宫一年多的时候。
父皇带着皇后,随先皇一道南巡,临走前,东宫内都传遍了,太子妃有了身孕,若是南巡的时间够长,或许等到两人回来,东宫内就会再添一位小太孙或者小郡主了。
这场南巡持续了整整半年,是先皇为了震慑盘踞江南一带的前朝馀孽势力所为。
南巡非常成功,自此江南一带的前朝势力几乎清扫殆尽,而前方也传来了喜讯,太子妃生产了,诞下来的是一位小太孙。
对於自己要有一个弟弟这件事,他其实没什麽感觉。
毕竟,在这偌大的宫殿中,也并没有什麽人在意他。
至於他那位名义上的生母薛良娣?
她如今病体愈发不安了,对他这个白捡的便宜儿子在床前侍疾一事也是敬谢不敏,可以说是眼不见心不烦,於是,早慧的他也自然不想去她跟前讨嫌,就还是照常一个人窝在自己殿内。
又两月,圣上和今後回来了,带回来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
东宫之中,一派喜气洋洋,就连先帝也十分高兴,要亲自为小太孙取名。
可流言,就是在这时候传出来的。
他亲耳听到那些宫人们聊天时,压低声音交谈着:「我听他们说……南巡回来的时候,遇到了一次突袭,太子妃怀着孕,跟队伍走散了,就落到了一位屠户家中。」
「然後呢?」
「别的倒没什麽,小太孙是在屠户家生产的,而且刚巧,那屠户家的女人也刚好同一日生产,还是宫中的婆子一并给接生的呢!」
「那可是天大的荣耀啊!」
「荣耀什麽!」说话的人斥了一句,声音却压得更低了,「听稳婆说,小太孙刚生下来的时候,手心中是有一枚红痣的,可等到鸾驾来接的时候,襁褓里的小太孙,掌心里的红痣却不见了……」
……
沈银星掏了掏耳朵,打断了他:「你不会想说,就那宫女造了个谣,我们就得信你的话吧?」
敬王笑笑:「在那之後不久,那几个交谈的宫人,还有那个稳婆,就在宫中消失了,而本王在很多年之後,也着人去查过当时那些宫人的下落,她们确实,是死於皇后娘娘之手。」
「……」
「生下来的孩子被换了,母亲是最容易发现的,本王少年时,秦太妃就曾对我感叹过,说皇后对太子不亲,想必一是体弱,二是南巡遇险阴影所致,但落在本王耳中,却是对幼年时的听闻的又一次证实。」
「好吧,真太子有一颗掌心红痣,没有的就是假的,这话给我,我也会编。」沈银星玩笑着,举起了自己的手心,「你看,我手掌心就有这麽一颗,那你看我像不像真太子?」
第一百九十章烛影迷情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均沉默了一瞬,随後是程鹏举最先笑出了声:「哈哈!你要是太子,那我就是天王老子!」
敬王:「……」
沈明昭咳嗽了一声:「说话注意点分寸,别这麽无礼。」
「是!」沈银星应了一声,收手站直。
李儒叹了口气:「真不明白程老将军为什麽要派这几个人驻守苍州城。」
听到他这麽说,程鹏举粗眉高扬:「苍州城驻守,老子是主将,下面有小沈和小叶两个校尉,你不喜欢小沈,那我下次带小叶来?」<="<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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