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你明年将满十八,书念得如何?」他又似随意寒暄,又似真的关心沈银星的功课。
「草民愚钝,与兄长相差甚远。」沈银星满脸羞愧,「将来只求保家守业,孝顺家母,不敢有大望。」
敬王眉宇间似乎有些不悦,却仍旧笑道:「能有这份孝心,亦是难得。不过,男儿总该建功立业,才不算在这世上白来一遭。」
沈明昭忙抢话道:「殿下教训的是,二郎顽劣,是臣失职。」
敬王拍了拍沈明昭的肩膀:「俗话说长兄如父,沈卿实在是一位好兄长。当初沈少傅教本王和太子殿下念书,亦是常夸赞沈卿懂事。」
这话真是,沈夫人听了都要跳起来大喊一声,阿骏不可能说过!
沈骏离世前的沈明昭,就是个成天砸烂了花瓶推到弟弟身上,猫狗都嫌的臭小子。
问完了沈银星,敬王又和颜悦色地与罗氏生的明仪与明复也寒暄了一般。
无外乎又是他们那屡试不第的科举,宁不羡多少知道点罗氏为了这两个儿子费劲打点的心思,连大赦时捐银子的恩科都考虑过,若不是沈重放不下面子不准,她早就把银子给捐了。
而此刻,面对敬王几近明白的示好,她却一言不发。
寒暄结束,敬王似乎没有留下用饭的打算,笑着告辞。
沈家众人将其毕恭毕敬地送至了门边。
宁不羡跟着另外两株迎客松在门旁齐齐福身,再之後应该没宾客了,她已经困了一天,迫不及待要回去躺着了。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位敬王殿下似乎有意无意地瞟了她一眼。
不过,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上了门前的轿子。
她打了个呵欠,觉得自己应该是累了一天眼花了。
正准备回去休息时,沈明昭叫住了她:「要去休息?」
宁不羡不明所以:「嗯,跪了一天,跪困了。」
「嗯,我也困了,正好,一起吧。」
「……光天化日的,你三伯父奠礼,沈侍郎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麽?」
然而,她肩头一沉,沈明昭自顾自地挟持住了她的肩膀,衣上的樟脑香气瞬间包裹住了她。
几个见敬王离开,想要抬脚朝沈明昭走过来的宾客登时顿住了脚步,尴尬地停在原地,不便上前。沈明昭瞥了眼那些人,回头在她耳畔低声道:「夫人救我,这地方不能再待下去了。」
第七十三章不可沉沦
卧房的门一开,沈明昭便倒头栽进了绿纱帐中,半个身子陷入柔软的床榻内,大有就此睡死过去的意思。
宁不羡讶然:「你是真困了?」
「嗯。」帐内传来他带着些鼻音的轻哼,「你还真以为官署的硬板子睡起来很舒服?」
「我还以为沈侍郎早就睡习惯了。」
「……前提是,没有一到半夜就被人拍门喊醒。」
「你的下属终於看透你的本性打算早日送你上西天了?」
「是圣上。」沈明昭含糊地嘟囔了一声,「真希望他下次再自己忧心到无法安眠的时候,不要来扰臣子的清梦。」
……好吧,这位大人的忠君爱国之道,多半也是读进狗肚子里了。
他似乎真的饱受不寐的困扰,一边将头埋在枕间不安分地动,一边抻着自己的额角。
夜间不寐的困扰当初国公府遭难时秦朗也有过,困乏到极致不但头昏脑涨,整夜梦境不断,并且反而会难以入眠,如此恶性循环。宁不羡学了按摩的手法,每晚任劳任怨替他揉按额角,直到他放松睡去才默默离开。
她想了想,走过去用拂开沈明昭那胡乱蹂躏自己额角的手,双手按在了他的额头两端。
沈明昭睁开眼睛,蹙着眉头刚想说些什麽,颊边传来的清凉舒适的感觉便让他把嘴闭了回去。
指法熟练,舒缓效果十分明显,他脑内的那股不寐带来的焦躁很快就被镇了下去,呼吸渐渐平稳,困意也开始上涌。
「你这手法没个三五年的历练我是不信的。」他闭着眼睛开了个玩笑,「怎麽,以前常用这手段来讨好令尊?那估计是不太成功,他也没给你添上多少嫁……哎哟!疼!宁不羡你谋杀亲夫啊?!」
他不悦地睁开了眼睛,对上了面前女子似笑非笑的脸色:「既然我好心好意给您放松您不领情,那我这就出门去告诉外面那些人,沈侍郎休息好了,随时可以会客面谈。」
说着,她就要起身。
沈明昭忙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她垂下眼眸,也不挣脱,就这麽松松垮垮地任由他握着,僵持了半晌,他的笑意渐渐漫上了唇角:「好了,别生气,算我嘴坏。夫人大人不记小人过,陪陪我吧。」
说完,他好整以暇地躺了回去,重新闭上了眼睛,也不管宁不羡走没走,似乎是笃定了她不会离开。
宁不羡确实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她重新坐了回去,手指搭在他额侧,不轻不重地按压着。只要呼吸声慢慢平稳下去,大概不消片刻,沈明昭便能昏昏睡去了。
可惜这家伙今日怕是故意要和她做对,按了片刻後,沈大人又开腔了:「听她们说,你在西市租了一家新铺子?」
「嗯,我觉得布庄还是开在西市比较合适,东市就是如意坊的天下,较量不过没必要再去白费力气。」
「得不到就放弃,真像你的性子。」<="<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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