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希安走回自己营帐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营地里点起了火把,火光一跳一跳的,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他掀开帐帘进去,里面黑乎乎的,还没点灯。
他摸到火折子,擦亮,把油灯点上。
灯芯噼啪响了两声,昏黄的光晕开来,照亮了不大的营帐。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盔甲和刀。简单得很。
他在椅子上坐下,盔甲都没脱。
脑子里还是上下那句话。
“他们疼。”
“看着可怜。”
说得那么淡,淡得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可张希安听出来了,那底下压着东西。不是冷漠,不是麻木,是种……看透了生死之后,还剩下的那点东西。
他揉了揉眉心。
外面传来脚步声,很急。然后有人在帐外喊“统领!”
张希安抬头“进来。”
帐帘掀开,是个年轻兵士,喘着气,脸上蒙着布——现在营里都这样,怕传上病。
“统领,营门外……有人要见您。”
张希安皱眉“谁?”
“是个女的。”兵士说,“穿得严严实实的,说是您家里人。守门的兄弟不让进,她就站在那儿不走,非要见您。”
张希安一下子站起来“女的?长什么样?”
“天黑,看不清脸。裹着头巾,穿着厚衣裳。她说她姓王。”
王。
张希安心头一跳。王萱?
她怎么来了?这儿离张家几十里路,又是大晚上的……
“带我去。”他说。
营门离得不远,走一会儿就到。
老远就看见栅栏外面站着个人,确实裹得严实,头上包着头巾,身上披着件深色斗篷。两个守门的兵士挡在前面,手里拿着长矛,横着。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一个兵士嗓门很大,“军营重地,又是特殊时候,谁都不能进!这是军令!”
那人没动,就站在那儿。
张希安快步走过去。
走近了,看清了。虽然裹着头巾,但那身形,那站姿……
“萱儿?”他喊了一声。
那人转过身来。
头巾下面露出一双眼睛,在火把光里亮亮的。是王萱。
张希安心里一紧,几步跨到栅栏边“你怎么来了?”
王萱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眼睛眨了眨。
守门的兵士看见张希安,赶紧行礼“统领!这女子非要见您,属下已经说了……”
“我知道。”张希安摆摆手,眼睛还盯着王萱,“你退开些。”
兵士犹豫了一下,退后几步,但还是警惕地盯着。
张希安走近栅栏,隔着木头柱子看王萱“大晚上的,你一个人跑这儿来?路上出什么事怎么办?”
王萱把头上的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脸。脸被风吹得有点红,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阴影,像是没睡好。
“我担心。”她说,声音不高,但很清晰,“听说营里闹瘟疫,死了人。我在家坐不住。”
张希安叹了口气“胡闹。这儿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万一染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