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彻底陷入一片黑暗。
张希安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直到眼睛适应了,能看清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头静悄悄的,田丰应该已经带着人走了,去接收“他的”青州军了。
张希安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有点凉。
他脑子里空了片刻,然后开始转。
兵权没了。
城防图还在桌上摊着,第三处军仓的选址条陈也只批了一半。
现在,这些都跟他没关系了。
至少明面上,没关系了。
他关上窗,走回书案后,没点灯,就那么在黑暗里坐着。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张希安就出了大都督府。
他没带多少人,就小远和几个亲兵,换了身普通的青色棉袍,骑马出了青州府城。
王康和杨二虎想跟着,被他拦下了。
“你们留在城里。”张希安说,“田丰刚接手,肯定要立威,要调整人事。你们约束好部下,别让他抓住把柄。有什么事,及时让秦岚山告诉我。”
“大人,您这是要去哪?”王康问。
“清源县。”张希安抖了抖缰绳,“秦岚山之前不是在那儿搞以工代赈,修水利吗?我去看看。”
杨二虎挠头“看那干啥?现在不是该想想怎么……”
“怎么把兵权弄回来?”张希安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二虎,有时候,手里没刀,反而能看清更多东西。”
他没再多说,一夹马腹,带着人走了。
从青州府城到清源县,路不算远。
张希安没急着赶路,沿途走走停停,看看田里的庄稼,看看路上的行人。
快到清源县地界的时候,他拐上了另一条路,往北,朝着秦岚山之前报上来的那个水利工程地点去。
那地方在清源县上游,一条河边上。
张希安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工地上很热闹。
远远就能听见号子声,叮叮当当的凿石声,还有民夫们互相招呼的吆喝声。
河边已经垒起了一段石坝,不少人在忙着抬石头、和泥、砌墙。
张希安下了马,让小远他们在远处等着,自己一个人走了过去。
他穿着普通,也没人注意他。
走近了,能看到民夫们脸上都是汗,手上、衣服上沾着泥,但干活的劲头很足。
张希安走到一个正在歇气、蹲在石头边喝水的民夫旁边,也蹲了下来。
“老哥,歇着呢?”张希安开口。
那民夫抬起头,看了看张希安,见他面善,点了点头“啊,歇口气。你是……”
“路过,看这儿热闹,过来瞧瞧。”张希安说,“这修的是啥?”
“水坝呗。”民夫抹了把嘴,“说是修好了,上游下来的水就能管住,下头咱们清源好几个村的田地,以后就不怕淹了。”
“好事啊。”张希安说,“干这活,给工钱不?”
“给啊!”民夫眼睛一亮,“一天十五文,管两顿饭!都是实打实的糙米,能吃饱!比在家闲着强多了!”
旁边另一个年轻些的民夫凑过来“何止是强多了!我家里那几亩地,去年一场大水,全泡了,颗粒无收。要不是有这个活计,今年冬天都不知道咋过。现在好了,一天十五文,干上两个月,能攒下不少,开春还能买点种子肥料。”
张希安点点头“那是挺好。这活计是谁张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