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希安,”宋珏低头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张希安,“现在,你明白了?”
张希安慢慢抬起头。
他眼睛通红,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他看着冯公公身边的张修生。
“臣……”他声音哑得厉害,“明白了。”
“明白就好。”宋珏说,“这孩子关乎社稷,关乎皇家体统。朕带他回宫,会好生抚养。你……”
他顿了顿。
“你依旧是镇北将军,依旧守着你的北疆。今日之事,出了这个门,就烂在肚子里。对外,只说孩子体弱,送去江南将养了。若让朕听到半点风言风语……”
他没说完。
但张希安听懂了。
“臣……遵旨。”张希安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宋珏似乎满意了。
他转身,往外走。
冯公公抱着孩子跟上。
那个年轻太监松开李清语,也快步跟上。
李清仪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眼睛直勾勾看着府门方向,嘴里还在喃喃“修生……修生……”
王萱赶紧跑过去扶她。
张希安还跪在那儿。
他看着宋珏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看着府门又一次关上。
院子里那股紧绷的、撕裂的劲儿,突然就散了。
散成一地死寂。
孩子的哭声听不见了。
李清语的哭喊变成了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王萱抱着她,也在掉眼泪。
张希安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膝盖很疼,但他没感觉。
他走到王萱和李清语身边,低头看着她们。
李清语抬头看他,眼睛肿着,全是绝望。
“夫君……”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孩子……我们的孩子……”
张希安没说话。
他伸手,想拍拍她的肩,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该说什么?
说孩子会好好的?
说皇帝不会亏待他?
他自己都不信。
他转身,看向空荡荡的院子。
刚才宋珏站过的地方,好像还有股冷气。
冯公公抱走孩子时,襁褓一角露出来,他看见里面那张小脸,哭得通红,眼睛闭着,小嘴张着。
那是他儿子。
他以为的儿子。
现在不是了。
是皇室血脉,是皇帝的儿子,是一个被用来敲打他、控制他的筹码。
张希安忽然想起宋珏刚才给的虎符。
那冰凉的感觉,现在好像顺着他的手臂,一路爬上来,爬进他心里。
恩威并施。
给虎符,是恩。
夺儿子,是威。
不,不只是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