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眼睛里有一种东西。
很平静,很淡,可深处好像藏着点什么。不是少年人的冲动,也不是莽夫的血勇。是一种……看透了什么东西之后的平静。
“你……”张希安过了好久才出声,“你以前,杀过人吗?”
“杀过。”上下说。
“多少?”
“记不清了。”
张希安后背那股凉意又窜了上来。
“国师让你杀的?”他问。
上下没回答。
沉默就是回答。
张希安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从来都没看懂过这个少年。他以为上下是国师派来监视他的,是棋子,是麻烦。可现在他觉得,上下可能比他想的要复杂得多。
“你今天杀了那个将军,”张希安换了个话题,“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感觉。”张希安说,“杀人是什么感觉?”
上下想了想。
“没感觉。”他说。
“没感觉?”
“嗯。”上下点头,“该杀,就杀了。像砍柴,像挑水,像吃饭睡觉。做了,就做了。”
他说得那么自然,自然到让人心里毛。
张希安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你跟他们不一样。”他说。
“谁?”
“我手下的兵。”张希安说,“王康,杨二虎,还有城下那些人。他们杀人,会怕,会手抖,会做噩梦。你好像不会。”
上下没接话。
他转过身,望向城外那片焦土。更远处,是黑石岭的方向,越国和北戎的三万大军就在那儿。
“在生死面前,”上下低声说,像在对自己说,“其实都一样。怕也好,不怕也好,该死的时候都得死。我今天不怕,也许明天就死了。他们今天怕,也许能活到老。”
他说完,转身往城楼下走。
“你去哪儿?”张希安问。
“回营。”上下头也不回,“累了,想睡觉。”
张希安看着他走下台阶,浅青色的背影在黄昏的光里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拐角。
城头上的风更大了。
张希安还站在原地。
脑子里全是上下刚才那些话。
阵前士卒的命,是命。
在生死面前,没什么不同。
该杀,就杀了。
像砍柴,像挑水。
……
他忽然想起上下在隔离区照顾那些天花病人的样子。手法熟练,神色平静,对着死亡气息一点不慌。那时候上下说,他们疼,看着可怜。
现在上下说,杀人没感觉。
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还是说,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