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元扶着椅子,慢慢坐下来,手还在抖。
“那……那现在怎么办?”他问。
张希安没立刻回答。
他唤来亲兵,让人送两碗水进来。
水送来了,他端起一碗,一口气喝完,然后放下碗,看着孙元。
“你先回去。”他说,“整伤你的人马,统计伤亡,安抚士卒。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孙元点头,站起来,脚步还有点飘。
走到帐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张希安坐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沉得吓人。
孙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掀开帘子走了。
帐里只剩下张希安一个人。
他独坐帐中,看着案头跳跃的烛火。
烛火一跳一跳的,把他脸上的影子扯得忽明忽暗。
他想起自己提出投毒之计的那个晚上。
想起孙元煞白的脸。
想起主帅陈武那句“你此生都将背负千古骂名”。
现在好了。
骂名背上了,计策也失败了。
六千多人命,换来个什么?
换来个北狄主帅一把火烧了一百多个自己人的狠绝。
换来个陷阱,换来个惨败。
换来个……彻底清醒的认识。
他之前以为北狄人野蛮,愚昧,容易被疫病击垮。
现在他知道了,野蛮是真野蛮,但绝不愚昧。
那个主帅,能在天花刚冒头的时候,就果断下杀手,把火苗掐灭。
能在那种情况下,冷静地布下陷阱,等着他们上钩。
能面不改色地烧死一百多个自己人。
这种人,比任何精于算计的朝堂官员都可怕。
因为朝堂官员还要脸,还要名声,还要权衡利弊。
这个人不要。
他只要赢。
张希安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帐外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口。
“参谋。”是亲兵的声音。
“说。”
“主帅派人来了,问前线战况。”
张希安睁开眼。
该来的总会来。
“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