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希安和孙元带着那两千多残兵,一路沉默着往回走。
太阳越来越高,照得人眼睛花。
路上碰见几个零散的逃兵,看见他们,连滚带爬地跟上来,也不敢问话,就低着头跟着走。
孙元的马瘸了,他下了马,牵着走,脚步踉踉跄跄的。
张希安也没骑马,走在最前面,盔甲上全是血和泥,刀鞘空了——刀在突围的时候砍断了。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前面看见大营的轮廓。
营门口的守卫看见他们这架势,愣了一下,赶紧跑进去通禀。
张希安没停,直接往里走。
孙元跟在他后面,嘴唇干得裂了口子。
进了营门,张希安让亲兵去安置残兵,自己往军帐走。
孙元没地方去,也跟着他。
两人进了帐,张希安一屁股坐在帅案后面,孙元站在那儿,手脚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帐里很安静。
只有两个人的喘气声。
过了一会儿,张希安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清点一下,还剩多少人。”
孙元咽了口唾沫,嗓子疼“路上……路上大概数了,两千三百多,不到两千四。王校尉那边……还没信儿。”
“那就是六千多人没了。”张希安说。
孙元没吭声。
张希安抬起头看他“你左翼的人,冲出来多少?”
孙元脸色白了白“四百……不到。”
“嗯。”张希安点头,“我中军损失一千八,你左翼差不多两千,右翼王校尉那边……估计也差不多。加起来,六千多。”
他又说了一遍。
像是要让自己记住这个数。
孙元站着,腿有点抖。
帐帘忽然被掀开,一个亲兵快步进来,单膝跪下“参谋!”
张希安抬眼“说。”
“探子回来了。”亲兵压低声音,“说有要紧事,必须当面禀报。”
张希安皱了皱眉“让他进来。”
亲兵退出去,很快领进来一个人。
这人一身黑衣,脸上蒙着布,只露一双眼睛,进来后先看了一眼孙元。
张希安摆摆手“自己人,说。”
蒙面人这才单膝跪下,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参谋,北狄大营那边……查清楚了。”
张希安身子往前倾了倾“怎么个清楚法?”
“咱们的人混进去之后,天花确实传开了。”蒙面人说,“但北狄主帅……他反应太快了。”
孙元忍不住问“怎么个快法?”
蒙面人顿了顿,接着说“他当天就现了不对劲,立刻下令,把所有出现症状的兵,还有跟他们接触过的人,全部抓起来,圈禁在营地最西边几个废弃的帐篷里。”
张希安手指在案上叩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蒙面人吸了口气,“然后他让人在外面堆上柴火,浇上火油,一把火烧了。”
帐里一下子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