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顺,这五千人就是咱们退出来的路。”
孙元听得后背凉。
他这才明白,张希安这一路上不说话,不是在呆,是在脑子里把所有的可能,所有的退路,所有的变数,全都算了一遍。
算到北狄人会困兽犹斗。
算到地形可能有埋伏。
算到需要后援。
还算到……万一败了,怎么退。
这心思,太深了。
深得让人害怕。
孙元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抖“张参谋……您这……想得也太周全了。”
“打仗就是这样。”张希安转过身,重新看向山谷,“想得多,死得少。想得少,死得多。”
他说完,不再说话。
两人就站在那儿,听着后面大军休息时偶尔传来的马嘶声,还有士卒低声交谈的嗡嗡声。
一刻钟很快过去。
张希安翻身上马,朝后面挥了挥手。
“继续行军!”
命令传下去,大军重新动起来,马蹄声再次响起,闷闷的,沉沉的,朝着山谷隘口涌去。
张希安骑马走在最前面,眼睛盯着前方那片漆黑。
他知道,这一战,不只是跟北狄人打。
是跟时间打——要在北狄人彻底崩溃前,打进去。
是跟疫病打——要避开那些染病的营地,还要防着自己人染上。
是跟猜忌打——皇帝在京都看着,主帅在后方等着,成王在暗处盯着。
还有跟孙元这样的人打——要让他听话,要让他出力,还要防着他关键时刻掉链子。
这么多东西压在一起,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但他不能喘不过气。
他是带兵的人,他是下命令的人,他是那个把所有人带进这场赌博的人。
他得挺住。
大军缓缓进入山谷。
两边山崖越来越高,路越来越窄,月光彻底被挡住了,只有火把的光,一跳一跳的,照着一张张紧张的脸。
张希安让人把火把都灭了。
“摸黑走。”他下令,“不许出声。”
命令传下去,火光一盏盏熄灭,整支队伍彻底没入黑暗,只剩下马蹄声和呼吸声,还有盔甲摩擦的轻微响动。
孙元跟在张希安后面,眼睛瞪得老大,使劲看着前面,但什么也看不清。
他只觉得两边山崖像是要压下来,把他压扁,压碎。
他手心里全是汗,攥着马缰,攥得指节白。
忽然,前面传来一声轻微的鸟叫。
不是真的鸟,是哨音。
张希安立刻勒马,举起右手。
全军停下。
死一样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