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果然还是一团糟。昨天那几个练枪的兵不在,地上扔着几个空酒坛子,还有一堆啃剩下的骨头。
张希安看着那些骨头,没说话。
另一个亲兵低声说“大人,这……”
“记下来。”张希安说,“校场污秽,违禁饮酒。”
亲兵也赶紧记。
他们在营地里转了一圈,回到中军大帐时,两个亲兵的小本子上已经记了七八条。
张希安让他们退下,自己坐在帅案后面等。
辰时二刻,孙元回来了。
“张参谋,”他喘着气说,“人都通知到了。校场也收拾过了。”
“好。”张希安站起身,“走吧。”
两人走出中军大帐,朝校场走去。
校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五千人不可能一下子到齐,稀稀拉拉站了大概三千多。剩下的要么还在磨蹭,要么根本就没来。
将校们站在前面,一个个盔甲穿得歪歪扭扭,脸上带着不耐烦的神色。
张希安走到点将台上,站定。
孙元跟在他身后,也站了上去。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点将台上这个陌生的年轻将领。
张希安扫视了一圈,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能传到校场每个角落。
“我是张希安,北伐大军从军参谋,奉旨来前营效力。”
台下没什么反应,只有几个人交头接耳。
张希安继续说“我昨天到的前营,看了一圈。看到什么?看到营房脏乱,看到校场污秽,看到兵不兵,将不将,看到一群穿着军服的散民。”
这话说出来,台下开始骚动。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张希安听见了。
他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个三十来岁的校尉,一脸横肉,正斜着眼看他。
张希安没理他,继续说“北伐在即,北狄人的刀已经架在雁门关上了。你们这个样子,上了战场,就是去送死。”
“送死也是死,混日子也是死。”台下有人嘟囔,“有什么区别?”
这次声音大了点,好多人都听见了,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孙元站在张希安身后,脸色有点难看。他往前走了半步,想开口呵斥。
张希安抬手拦住了他。
他看着台下,等笑声渐渐停了,才开口。
“区别就是,”他说,“混日子死,死得窝囊,没人记得。上了战场死,死得壮烈,朝廷有抚恤,家里有荣光。”
台下安静了。
张希安从怀里掏出那张纸,展开。
“从今天起,前营立规矩。”他说,“十七条军规,都听清楚了。”
他开始一条一条念。
“第一条,闻鼓而进,闻金而止。违者,杖二十。”
“第二条,操练不力,敷衍懈怠者,杖十。”
“第三条,军容不整,盔甲歪斜者,鞭五。”
“第四条,营房脏乱,私藏杂物者,清扫全营。”
“第五条,值勤酗酒,聚众赌博者,杖三十,革除军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