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扯了扯嘴角,“我还是陛下棋局里那颗棋子。只是以前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棋,现在知道了。”
“什么棋?”
“险棋。”张希安说,“陛下要用我,但又不完全信任我。把我放在清源,既能让北狄放松,又能把我控在手边。现在仗打起来了,青州军要上前线,田丰那个节度使,能不能顶得住,陛下心里未必有底。”
他顿了顿。
“所以,我这颗棋子,该动了。”
王萱睁大眼睛“你要回青州?”
“不是我要回。”张希安摇头,“是陛下会让我回。”
“可圣旨上让你‘听候传召’……”
“传召很快就会来。”张希安说,“仗打起来了,北疆需要能打仗的人。我在青州练过兵,打过北狄细作,熟悉边境。陛下就算再不信任我,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把我这么一颗棋子,白白放在棋盘外面。”
王萱咬着嘴唇,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问“那……那要是陛下不传召你呢?”
“那我也得去。”张希安说,“仗在青州打,我的家,我的根,都在青州。北狄要是真破了雁门关,一路南下,清源也保不住。”
他看向王萱。
“萱儿,这仗躲不过。”
王萱点点头,眼泪掉下来了,但她没擦,就这么看着他。
“我知道。”她说,“从你当初去青州当捕快那天起,我就知道,这辈子注定安稳不了。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会是这样。”张希安替她说下去,“没想到三条人命,一场血案,一场警告,一场回信,最后连起来的,是这样一盘大棋。”
他站起身,走到王萱面前,握住她的手。
王萱的手很凉。
“别怕。”他说,“陛下既然布了这局,就不会让我轻易死。我还有用。”
“有用才危险。”王萱声音带着哭腔,“用得着的时候是棋子,用不着的时候……”
“用不着的时候,再说。”张希安打断她,“现在,先看这局怎么走。”
他松开手,转身走到书房门口,朝外面喊了一声。
“雪梅!”
脚步声很快过来,黄雪梅出现在门口。
“老爷。”
“去把鲁老请来。”张希安说,“就说,有要紧事。”
黄雪梅看了他一眼,没多问,点头转身走了。
王萱擦干眼泪,走到张希安身边。
“叫鲁老做什么?”
“问问他的看法。”张希安说,“这局棋,陛下在下,国师在看,鲁老……应该也看得清楚。”
不多时,鲁一林晃晃悠悠地过来了。
他手里还拿着个酒葫芦,走到书房门口,先灌了一口,才迈步进来。
“大清早的,什么事这么急?”他眯着眼看向张希安。
张希安把邸报递给他。
鲁一林接过来,扫了一眼头条,眉毛都没动一下。
“哦。”他说,“打起来了。”
“您早就知道?”张希安问。
鲁一林把邸报扔回书案上,又灌了一口酒。
“北狄那帮人,憋了不是一天两天了。朝廷里想收拾他们的人,也憋了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说,“两边都憋着劲,不打一架,怎么收场?”
“清源血案,您也知道?”
鲁一林看了他一眼。
“知道又怎样?”他说,“三条命,换一场仗,在那些人眼里,划算。”
张希安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国师那四个字,是在点我?”
“点你什么?”鲁一林反问,“点你别多事?点你看清楚?点你老老实实当棋子?”
他顿了顿。
“我那儿子,说话向来就那样。四个字,你自己琢磨。琢磨明白了,是你的事。琢磨不明白,也是你的事。”
张希安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