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点大逆不道。
来人沉默了片刻。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油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然后,来人又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牺牲是,在所难免的。”
他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吭声了。身形一晃,人已经退到了窗边,一只手搭上窗框,看样子就要走。
“等等。”张希安叫住他。
来人动作顿住,回头看他。
“那三个人,是谁?”张希安问。
“不重要。”来人答得很快。
“为什么死?”
“该死。”
“谁让他们死的?”
来人这次没立刻回答。他看着张希安,那双鹰一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很难形容的东西,像是有点怜悯,又像是有点嘲弄。
“张大人。”他慢慢说,“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长。您如今无官无职,陛下让您‘听候传召’,您就该安安分分地候着。北疆的事,青州的事,乃至清源这巴掌大的地方的事,都跟您没关系了。”
他顿了顿。
“陛下念旧,也念您从前那点功劳。所以派我来,说这几句话。话带到了,听不听,在您。”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子一矮,人已经从窗户缝里滑了出去。
窗扇在他身后无声无息地合上,窗栓也自己滑回了原位。
就好像从来没人来过。
【空位】
张希安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看着那扇关得严严实实的窗户,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枚铜牌。
皇城司。
皇帝直属的爪牙。专门干些见不得光的脏活。
他们出现在清源,出现在他家书房,就为了传这么一句话。
“适可而止。”
“牺牲在所难免。”
张希安慢慢靠进椅背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下全明白了。
为什么现场布置得那么刻意。
为什么北狄铜牌摆得那么显眼。
为什么岳父王飞吓成那样。
为什么卷宗被涂改,书吏半夜接头,城西那座宅子戒备森严。
这一切,皇帝都知道。
甚至,这一切可能根本就是皇帝默许,或者……就是他手下的人干的。
那三个死在郊外空地上的人,就是皇城司嘴里“在所难免”的“牺牲”。
用他们的命,用一枚北狄铜牌,布一个局。
这个局是给谁看的?
给北狄看?挑起边衅?
还是给朝里某些人看?制造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