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希安捧着圣旨和锦盒,走回主位坐下。
他把圣旨放在旁边,打开锦盒,拿出那方大学士官印。
玉是上好的青玉,雕工精致,握在手里冰凉冰凉的。
他看了一会儿,又把官印放回锦盒,盖上。
然后他抬眼,看向堂下。
秦岚山还跪着,小远也跪着,其他几个亲随都低着头。
“都起来吧。”张希安说。
秦岚山站起身,脸色还是难看。
“大人……”他嚅嗫着开口。
“岚山。”张希安打断他,“去,把夫人,还有江姨娘、李姨娘、黄姨娘,都请到正堂来。”
秦岚山愣了一下,赶紧点头“是,卑职这就去。”
他转身快步出去了。
小远凑近了些,低声问“大人,这……这算怎么回事?大学士,从二品,可……可让咱们交接民政,听候传召,这……”
“这意思就是,”张希安看着锦盒,慢慢说,“青州,没咱们什么事了。兵权早就没了,现在连民政也不用管了。给个高高的虚衔,圈起来,等着。等陛下什么时候想起来,或许传召一下,或许……就一直等着。”
小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没过多久,脚步声从后堂传来。
王萱走在最前面,江楠和李清语跟在她两侧,黄雪梅稍后一步。
四个女人进了正堂,看见张希安坐在主位,桌上放着明黄的圣旨和那个锦盒,脸色都变了变。
王萱走到张希安身边,看了眼圣旨,又看向他。
“夫君……”她声音有点紧。
“坐吧。”张希安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王萱坐下。
江楠、李清语、黄雪梅也依次在下坐了。
张希安没说话,把锦盒往前推了推,打开。
里头那方青玉官印,还有象牙腰牌,露了出来。
“文华殿大学士,从二品。”张希安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刚宣的旨。赐金百两,绸缎六百匹。命我即刻交接青州民政,然后,在府里听候传召。”
几句话,像石头一样砸在堂里。
王萱盯着那官印,手指攥紧了袖口。
江楠的脸色更冷了,嘴唇抿成一条线。
李清语眉头拧得死紧,眼睛在那官印和圣旨之间来回看。
黄雪梅垂着眼,但呼吸明显重了些。
“陛下这是……”王萱吸了口气,“要把咱们彻底赶出青州?”
“不是赶出。”张希安摇头,“是圈起来。给个高高的名头,看起来风光无限。实际上,兵权早就收了,现在连民政也拿走。就剩这个‘大学士’的空衔,还有这百两金子,六百匹绸缎。然后让咱们在这儿等着,等宫里传召。”
他顿了顿。
“等多久?不知道。传召去干什么?也不知道。或许去京城做个闲散官,或许……就一直等下去。”
李清语忍不住开口“夫君,这……这不就是变相的囚禁吗?把咱们困在青州,或者将来困在京城,给个虚名,实权一点不留。那……那咱们这几年在青州做的一切,修的路,治的水,开的学堂……就全白费了?”
“不会白费。”张希安说,“路修了,百姓走着。水治了,田地浇着。学堂开了,孩子念着。这些事,做了就是做了。只是以后,跟咱们张家,没什么关系了。”
江楠忽然开口,声音冷冰冰的“陛下昨夜来,问了三句话。今天一早就下这样的旨意。这是早就想好了的。”
“对。”张希安点头,“昨夜那三问,是最后确认。确认我到底想要什么,确认我是不是真的‘只愿北疆安宁,百姓安居,张家平安’。我答了,他听了,然后今天,旨意就来了。”
他喟叹一声。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这‘恩’,咱们得受着。”
堂里又安静下来。